第299章 说书醒世,戏谑生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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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莲一听,连忙问:‘先生,那……那它怎么会撞死在我家门口?’”
“私塾先生沉吟片刻,忽然指着那盏破了的灯笼:‘你看这灯笼!’”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那灯笼虽破了,可那上面的名字——‘刘氏’、‘阿莲’、‘阿莲爹’——却依旧清晰可见,在月光下,隐隐泛着光。”
“私塾先生长叹一声:‘明白了,明白了!这盏灯,是用孝心点燃的。那一点诚明之光,引来了这只神鸟。神鸟撞破灯笼,不是灾祸,而是用它的方式——把那灯笼上的名字,衔去了另一个世界!’”
柳敬亭的声音,愈发深沉:
“‘让你那在远方死去的爹,在那个世界里,也能看到妻女的思念!’”
台下,隐隐传来抽泣声。
柳敬亭顿了顿,继续道:
“刘寡妇搂着阿莲,正要哭。忽然,阿莲指着天空,大喊一声:‘娘,你看!’”
“众人抬头望去——”
柳敬亭的声音,如同天籁,在夜空中回荡:
“只见那正月十五的圆月之下,飞来一群白色的鸟。数也数不清,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同一片洁白的云,浩浩荡荡,从天边涌来!”
“为首的那只,嘴里衔着一盏灯——”
“正是阿莲家那盏破了的灯笼!”
“可此刻,那灯笼不但完好无损,而且光芒大盛!那光芒,比天上的月亮还要亮,照得整个天空都亮堂堂的!”
“那群白鸟,从镇子上空飞过。为首那只,把灯笼轻轻放下,稳稳地放回了阿莲家的屋檐下。”
“然后,那群鸟盘旋三圈,齐声长鸣,振翅而去,消失在夜空中。”
柳敬亭折扇一合,在桌上重重一敲:
“从此以后,阿莲家的那盏灯笼,每年大年初一挂上。不管刮风下雨,不管天寒地冻,那灯笼从来不会破,也不会灭,一直能亮到正月十五!”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庄重,缓缓吟道:
“贫女三文换孝心,离鸾衔灯照古今。”
“灯笼虽破名犹在——”
折扇猛地展开,扇面上“舌灿莲花”四个字,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一点诚明动天音!”
话音落下,满场皆静。
随即——
掌声如雷!
欢呼如潮!
“好!!!”
“讲得太好了!”
“柳先生!柳先生!”
百姓们疯狂地鼓掌,有的激动得热泪盈眶,有的连连跺脚叫好。那些官员们,也纷纷起身,抚掌赞叹,有的甚至红了眼眶。
人群中,有带着父母来的子女,紧紧握住父母的手,相视无言。
有抱着孩子的父母,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头,眼中满是慈爱与骄傲。
有夫妻对视,眼神中满是温柔与默契。
更有不少人,已是泪流满面,却满脸是笑。
小塔台上,萧景琰端坐珠帘之后,久久没有言语。
他的眼眶,也微微有些发涩。
这个故事……
讲的是孝心。
讲的是一个穷苦的小丫头,用三个铜板和一块糖,换来一盏小小的灯笼。
讲的是那盏灯笼上,写着的三个名字。
讲的是那离鸾衔灯,照亮古今的奇迹。
可它讲的,又何止是孝心?
它讲的是人间的真情。
讲的是那一点“诚明”,可以感动天地。
讲的是无论贫富贵贱,只要心中有爱,便是人间至宝。
萧景琰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
他忽然无比庆幸,自己将说书纳入了新春大典。
这样的故事,比任何歌舞,都更能打动人心。
它让人哭,让人笑,让人在泪水中,感受到那最朴素、最真挚的情感。
这便是艺术的力量。
这便是他想要的“与民同乐”。
舞台上,柳敬亭深深鞠了一躬。
他抬起头,望向台下那黑压压的人群,望向那一张张或哭或笑、却都写满感动的脸,微微一笑。
然后,他转身,缓缓走下舞台。
身后,掌声依旧如雷,久久不息。
待那掌声稍歇,萧景琰微微侧头,对身旁的沈砚清低声道:
“去把李新叫来。”
沈砚清会意,悄然起身,不多时,便将礼部尚书李新带到御座旁。
李新隔着珠帘,躬身行礼,压低声音道:
“陛下有何吩咐?”
萧景琰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平静而郑重:
“方才柳敬亭说的那段《灯笼上的名字》,你可听清了?”
李新连忙点头:
“回陛下,臣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漏。这故事讲得实在太好,臣……臣也险些落泪。”
萧景琰微微颔首:
“朕命你,待新春大典结束后,即刻派人将这个故事以文本形式摘抄下来,妥善保存。”
李新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陛下的意思是……”
萧景琰缓缓道:
“这个故事,不仅仅是供人消遣的。它讲的是孝道,是人伦,是人心。这样的故事,有教化之功,有警世之效。”
“朕想着,将来或许可以纳入礼部档案,留待后用。若将来科举取士,或选拔人才,这样的故事,或许能给人一些启发,一些灵感。”
李新听完,心中大为叹服。他深深一揖,语气诚挚:
“陛下圣明!臣明白了!臣即刻便安排人去办!”
萧景琰点点头:
“去吧。”
李新再次行礼,悄然退下。
萧景琰重新望向舞台。
此刻,舞台上已经换了节目。
一群装扮滑稽的演员正在表演——有扮瞎子的,有扮懒汉的,有扮店家的,插科打诨,语言风趣,引得台下笑声不断。
正是滑稽戏杂剧——《瞎汉拜年》。
故事讲的是两个瞎子和懒汉,除夕夜互相搀扶着去给岳父拜年。结果因为认错门、摸错人,与店家发生了一连串误会,闹出无数笑话。
那扮瞎子的演员,眯着眼睛,摸索着走路,一不小心撞在柱子上,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那扮懒汉的演员,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嘴里嘟囔着“拜什么年,不如睡觉”,又被瞎子拉着走,一脸不情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斗嘴逗趣,台词诙谐幽默,时不时冒出一两句讽刺世态的妙语,引得台下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萧景琰看着,唇角也浮起笑意。
这节目,其实有他前世的影子。
那些年看过的春晚小品、相声,给了他无数灵感。他将那些元素加以改编,融入这个时代的语言和风俗,便有了眼前这台滑稽戏。
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百姓们笑得前仰后合,官员们也忍俊不禁,连那些平日里最严肃的老臣,此刻也不禁露出笑容。
萧景琰靠在御座上,望着这热闹的场面,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奇异的感触。
他想起了前世。
那些年,每到除夕,全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吃饺子,守岁到凌晨。那些相声小品,那些歌舞杂技,那些年年都差不多的节目,却年年都看得津津有味。
那时候,他觉得春晚很土,很俗,很没意思。
可此刻,当他再也回不去的时候,他才发现——
那些“土”和“俗”,才是最珍贵的人间烟火。
是他再也回不去的乡愁。
而眼前这一切——
这舞台,这灯火,这欢声笑语,这万千百姓——
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春晚”?
是他亲手策划的春晚。
是属于这个时代的春晚。
萧景琰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艺术,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
它来自生活,反映生活,最终,也要回到生活。
那些歌功颂德的雅乐,固然庄重;那些宫廷舞蹈,固然华美。可真正能打动人心,真正能让百姓笑、让百姓哭、让百姓在欢乐中感受到温暖的,往往是这些来自民间、贴近生活的“俗”玩意儿。
说书,杂技,滑稽戏……
它们或许登不了大雅之堂,可它们,才是最真实的人间烟火。
萧景琰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这样的新春大典,今年办了,明年还要办,后年还要办。
年年都要办。
不但要办,还要越办越好,越办越精彩。
要让这“与民同乐”的习俗,一代一代传下去。
要让大晟的百姓,每年都能有一个这样的夜晚——
放下劳碌,放下忧愁,与家人一起,开怀大笑,共享天伦。
他抬头望向远方。
夜空中,繁星点点。
广场四周,灯笼高悬,灯火通明。
舞台上的滑稽戏还在继续,笑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人群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笑得合不拢嘴;有抱着孩子的妇人,笑得前仰后合;有结伴而来的年轻人,笑得互相拍打着肩膀。
那些笑声,汇聚成一条温暖的河流,流淌在每个人心间。
那些灯火,照亮了无数张笑脸,也照亮了这片他守护的江山。
在这一刻——
皇帝,百官,表演者,百姓……
所有的身份,所有的界限,都消融在这欢声笑语之中。
留下的,只有那最纯粹的、最真挚的——
人间烟火。
岁末的交界,新春的门槛。
在这灯火辉煌的夜晚,在这万人同庆的时刻,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那从未有过的——
温暖。
与安心。
还有那让人回味无穷的,属于“年”的味道。
那是记忆深处最柔软的部分。
那是无论走到哪里,都忘不了的——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