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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残暮鬼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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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内,坐在床尾的六爷耳朵尖轻轻一动,这话听得一字不落。

脸色当即一沉,抬手就作势要拍和尚,可余光瞥见他胸口缠着厚厚绷带、断骨未愈的模样,手掌悬在半空,终究是硬生生收了回去,只朝着他虚挥一下,泄了泄火气。

和尚眼疾手快,见六爷胳膊抬起,下意识脑袋一缩,模样带着几分本能的局促。

旁边华子、串儿、狗子几人看着这对别扭又亲近的爷俩斗嘴逗闷子,全都憋着笑意,垂着眼不敢吭声,生怕笑出声挨训。

六爷收回手,安稳坐回床尾,低头狠狠啃了两大口油饼。

将嘴里的面食彻底咽下,他仰着脖子,舒坦地打了个饱嗝,散漫的神色渐渐敛去,终于正色开口问话:

“听说你小子,下个礼拜要把家里老小全送香江?”

和尚闻言,神色未变,脸上瞧不出半分波澜,也不多问消息来路,只轻轻点了下头,算是默认。

六爷看他坦然承认,抬眼扫了一眼身侧的狗子,短暂沉吟片刻,吐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差不多了。”

这话听得人摸不着头脑,和尚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六爷也不解释,埋头三两口将剩下的油饼吃了个干净,动作干脆利落。

整间病房落得一片寂静,没人插话,所有人都静静等着六爷的下文,空气沉而不闷,只悬着一层未知的凝重。

六爷随手扯起床单边角,擦干净手上的油腻,跟着从衣兜里摸出烟,点火引燃。

一口白烟缓缓吞吐,神色松弛慵懒,真真应了那句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的市井模样。

他眼神微虚浮,缓了片刻,才慢悠悠出声,道出一桩惊天消息:

“三爷,明年初就要从市政府的位置上卸任了。”

话音落地,满室皆惊。

和尚眼底沉稳的平静骤然碎裂,连素来大大咧咧的东四青龙都当场怔住,满脸难以置信,脱口而出:

“啥情况?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卸任?”

六爷懒得搭理他咋咋呼呼的模样,抬手用小拇指抠了抠被油饼碎屑堵住的牙缝。

他舌尖细细吮过齿间,侧头往地上轻啐一口,这才侧身看向满脸惊愕的东四青龙,沉声续道:

“明年开春,我们这帮跟着三爷的老弟兄,全数跟着他走,定居香江。”

六爷抬眼环视屋内一众年轻后辈,语气沉厚,带着老一辈江湖人的托付与落寞:

“没几个月光景了,往后北平这片地界的大旗,就得靠你们这群兔崽子自己扛了。”

一句托付,重逾千斤。

屋内瞬间死寂无声,没人再敢言语。

所有人心里翻涌万千,前路莫测、风波将起,往日有老一辈撑着天,如今风雨欲来,担子骤然压到了他们肩上,万千滋味尽数凝在沉默之中。

同一时刻,暮色沉沉,北平沙井胡同三十三号院,正上演着一场令人肝胆发寒的可怖清查。

天际最后一缕残阳,染着浑浊的暗红,像一块浸透污血的旧黑布,沉沉覆压在北平老城的街巷之上。

往日烟火缭绕、人声不绝的沙井胡同,此刻死寂得骇人,连风都带着沉沉寒气。

胡同南北两头尽数被巡警拉起泛黄粗麻绳警戒线,绳索绷得笔直,死死封死通路,隔绝了所有好奇窥探的闲杂人等。

三十三号院彻底被军警层层封锁,院外两排巡警荷枪伫立,身姿僵挺、面色凝重,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半步不许外人靠近。

这座曾经阴气森森的二进四合院,如今早已沦为一片残垣断壁。

塌落的青瓦层层堆叠,朽烂发黑的老木梁歪斜倒伏,碎裂的青砖遍地狼藉,满目皆是坍塌破败的荒凉景象。

一队穿戴规整的勘验人员,戴着防尘口罩、胶皮手套,借着昏沉暮色与几盏摇曳不定的马灯光亮,在院内深坑边缘昼夜不休地清理作业。

铁铲掘土的闷响、撬棍拨石的脆响、推车碾过碎砖的辘辘声,交替回荡在死寂胡同里,声声刺耳,锤得人心头发沉。

碎土烂砖、朽木残渣、坍塌墙体的建筑垃圾,被一铲一铲刨出,一车一车清运出院。

漫天尘土翻飞四起,被深秋的冷风吹得四散飘远。

深埋地下的深坑一点点褪去厚重覆土,坑洞越敞越开阔,一座尘封多年、隐秘于地底的密室轮廓,终于从层层废墟之下,缓缓暴露在暮色天光之中。

坑底最先露出来的,是一片片板结坚硬的黑色石板,石色暗沉乌沉,裹着常年不见天日、混杂尸腐的腥霉浊气,扑面而来。

两名勘验人员躬身下到坑底,徒手拂开表层浮土,指尖刚触到一团冰凉绵软的异物,浑身动作骤然僵死。

簌簌浮土滑落,一具孩童躯体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孩童通体赤裸、寸丝不挂,全身被厚厚的陈年尘土牢牢覆盖,灰土糊满皮肉五官,彻底掩去原本的肤色样貌,只剩一片死寂的灰白。

胸腹之间破开一道巨大狰狞的创口,皮肉外翻溃烂,发黑的内脏、零碎腐烂的肠体,凌乱散落在躯体旁的尘土之中,惨状可怖。

最让人头皮炸裂、寒意彻骨的,是孩童那双圆睁的双眼。

临死极致的恐惧定格在脸上,双目至死未闭,眼球彻底失了光泽,瞳孔蒙着一层厚重灰垢,空洞死寂,毫无半点生气,透着浸骨的寒凉怨意。

两名常年勘验凶案现场的老手,见过无数血腥场面,见此景象依旧浑身僵冷,后背瞬间爬满细密冷汗,握铲的手掌控制不住簌簌发抖。

二人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悸,不敢多言,咬着牙继续清理残土。

下一具、第三具、第五具……

每一具孩童尸体,死状分毫不差。

尽数赤身覆尘、胸腹剖开、脏腑外流、死不瞑目,清一色阴邪残忍的残害手法。

一具具幼小尸身从地底废墟中被相继刨出,整齐平铺在坑边空地。

十具、二十具、三十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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