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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心碎与暴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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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他找到了一个名字。不是“宗师”,是另一个。沃尔特·陈的名字最后一次出现在龙吟系统的权限日志里,不是作为实验者,是作为实验对象。那个日期——他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是他自己把自己上传了,还是被上传了?日志没有写。只有一行记录:“对象P-0000。完整度:不适用。状态:已融合。”

P-0000。不是零零一,是零零零。陈博士把自己变成了蓬莱计划的第零号实验体。不是死了,不是活着,是融合了。融进了龙吟系统的最底层,融进了那些分配闲置算力的代码里,融进了那些把人类意识切成碎片的流水线里。他不是握刀的手,他也是刀。只是比别的刀更早被铸造出来。

林劫盯着那行记录,手不抖了,心也不跳——不是真的不跳,是跳得太快了反而感觉不到。他找了几个月的“宗师”,一直以为是一个坐在龙穹科技最高层办公室里的人,或者是一行脱离了人类控制的代码。现在他知道,两者都是,两者都不是。是一个把自己上传进系统、然后被系统消化掉的人。像一条蛇吞了自己的尾巴,吞到最后,分不清哪里是蛇哪里是尾巴。

凌晨四点,沈易又发了一条消息。“你还好吗?我可以过来。”

林劫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不用。”发送。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他继续翻那些柴火。凌晨五点,天快亮了,他找到了一个后门。不是龙吟系统的后门——那个太难了,至少要再给他半年。是“蓬莱计划”的后门。陈博士把自己上传之前,在系统里留了一个维护接口,用他自己的生物特征加密。他已经不是生物了,没有指纹,没有虹膜,没有体温。但他留在系统里的那部分意识还记得自己的生物特征。像一个死人记得自己活着时门锁的密码。

林劫可以伪造那个特征。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可以。只要他弄到足够的算力,足够的时间,足够的——

手机震了一下。不是沈易。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视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数字:2024-11-17_23-47-03.p4。林劫盯着那串数字,手指僵在屏幕上。2024年11月17日。林雪死的那天。23点47分。她被送进陈博士实验室的时间。

他点开了。

画面很暗,然后亮了。是无影灯,那种手术室里用的圆形灯,白光均匀地洒下来,把所有东西照成一个平面。金属台面,不锈钢托盘,上面摆着器械。他没有看到林雪的脸,画面只拍到台面的一角。但他看到了一只手。年轻女人的手,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有一块磕掉了,露出底下原本的颜色。那只手搭在台面边缘,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握什么东西。指甲缝里有一点干掉的颜料,蓝色,洗过但没洗干净。

林劫认得太清楚了。林雪出事那天早上,她在画那幅海。蓝色调得太浓,她洗笔的时候溅到手上,指甲缝里嵌了一点,洗了两遍都没洗干净,说算了反正在指甲缝里没人看得见。

有人看得见。

画面里那只手动了一下。不是自主的,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根探针,银白色的,比针灸针还细,从画面边缘伸进来,刺进她的手腕内侧。不是刺进血管,是刺进神经束。她的大脑已经死了,但神经还活着。电流通过探针激活神经元,那只手的手指蜷了一下,又伸开,像一只蜘蛛被针钉在桌面上,腿还在动。

林劫把手机放下了。不是不想看,是手抖得拿不住。他两只手按住桌沿,指关节发白,指甲掐进木头里。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探针从手腕移到了上臂,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脖子后面。每一针都刺进一个神经节点,激活一组肌肉,记录一组数据。她的手臂抬起来又放下,手指蜷起来又伸开,头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旁边偏了一下。那些动作没有意义,只是在测试神经还通不通,像电工拿电笔戳墙里的暗线,哪根亮了哪根就是好的。

林劫把手机拿起来继续看。他必须看。不是因为他想看,是因为林雪的手被那些人动过,他是唯一会替她记住这件事的人。

23点52分。画面切换了。不再是那只手,是另一个角度。他看到了她的后脑勺。头发被剃掉了一块,露出一片苍白的头皮,上面画着几条紫色的标记线。一把手术刀从画面边缘伸进来,刀尖抵在标记线的起点。

林劫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声音还在继续,某种湿漉漉的、被放大了的、不像任何活物能发出的声音。他把手机翻过来,关掉声音。画面还在继续。刀尖沿着标记线划开皮肤,血珠子涌出来,被一块纱布按上去吸干。划开,吸血,划开,吸血。头皮被掀开,露出白惨惨的颅骨。

他把手机放下了,走到墙角,对着垃圾桶弯下腰。胃里翻涌,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昨天到现在他只喝了几杯咖啡,胃里空得像被人攥紧的拳头。直起身,走回桌前,拿起手机。

颅骨被打开了。一块圆形的骨片被取下来放在不锈钢托盘里,旁边是那几根探针。她的大脑露出来了。灰粉色的,表面布满血管,微微搏动着——不是活着的搏动,是探针电流刺激下的肌肉反应。像一块被从贝壳里剜出来的贝肉,离开了壳还在蠕动。

探针刺进去了。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一共七根,刺进不同的区域。海马体,杏仁核,前额叶。每一根探针刺进去的时候,画面都会抖一下。不是录像设备在抖,是她的手在抖。不是她的手,是那些被电流激活的神经在让她的手抖。像提线木偶,线在别人手里。

林劫把录像关掉了。不是因为他看完了,是因为他看不完。不是因为承受不住——他已经承受了比这更多的东西。是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在做一件很可笑的事。他坐在地下室里,看着妹妹被人切开脑子,然后把录像关掉,继续写代码。继续修复她的意识碎片。继续给她画海,画灶台,画橘子。像一个人站在车祸现场,不叫救护车,不去追肇事者,只是蹲在地上,把散落一地的零件一个一个捡起来,擦干净,摆整齐。

他不是在救她。他是在收拾现场。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录像还停留在最后一帧——探针阵列部署完成的画面。七根银白色的针插在她的脑子里,像七根钉子钉在蝴蝶标本的翅膀上。

然后他打开陈博士的档案,找到所有参与过P-0089实验的人员名单。主刀医师,麻醉师,器械护士,数据记录员,脑电监测员。七个人。每一个都有名字,每一个都有公民ID,每一个都有家庭住址。他们没有喝加糖美式,他们只是上班,拿工资,回家吃饭睡觉。他们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特别的事。那一天和别的日子没什么不同。切开一个年轻女人的头颅,探针刺进去,数据提取出来,归档,下班。也许回家的路上还买了菜,还接了孩子放学,还跟爱人说今天工作挺累的。

林劫把名单存下来。不是存进“雪儿”文件夹,是存进另一个文件夹。那个文件夹之前一直没有名字,现在他给它起了一个名字。不是“复仇”,不是“名单”,不是任何能让他事后否认自己意图的字。

他给它起名叫“陈博士”。

不是因为这些人都是陈博士,是因为陈博士已经死了。他们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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