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后怕与反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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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着货柜箱,慢慢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个军用加密通讯器。黑色的外壳冰凉,在掌心里小小一块,却沉甸甸的。这是獬豸给的,是他们之间那脆弱“同盟”唯一的实体证明,也是一条拴在两人脖子上的隐形绳索。短距离,点对点,非紧急不联络。规则清楚明白,和獬豸这个人一样,冰冷,高效,不留余地。
可就是这个人,刚刚把后背交给了自己。
林劫把通讯器紧紧攥在手里,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这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在心里告诫自己:别多想。那只是绝境下的权宜之计,是两头受伤的野兽被逼到墙角时,不得不暂时收起獠牙,一起对外嘶吼。太阳一出来,雨一停,该是猎手还是猎物,该追该逃,一点都不会变。
獬豸说得对,等“宗师”这个共同的麻烦解决了,他们之间,该算的账一笔都少不了。他手上沾的血,獬豸绝不会放过。而他自己,对那个代表着“秩序”和“系统”的男人,也绝无半点好感。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是因为见识到了獬豸的另一面?那个超越“冷酷巡捕”标签的、在战场上精准狠辣又异常可靠的一面?还是因为,在刚才那生死与共的短短时间里,他竟然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几乎被他遗忘的……“战友”的感觉?
这个词让他胃里一阵翻腾。沈易才是他的战友,是他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可沈易死了,为了掩护他,被炸成了碎片。而獬豸,是逼死沈易的那个系统最锋利的爪牙之一。
仇恨和刚才那短暂“合作”带来的奇异认同感,像两股截然不同的毒液,在他心里翻搅、冲撞,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他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脑子就要炸了。
林劫深吸一口气——尽管这让他胸口疼得抽搐——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现实。他得处理伤口,得离开这里,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舔舐伤口,重新积攒力量。獬豸说得对,他们分开行动是对的。两个目标太大,在一起只会互相拖累,死得更快。
他咬着牙,重新开始处理腿上的伤口。拆开湿透的旧绷带,豸留下的医疗包里翻出最后一点消毒粉——真的只剩一点底了,小心翼翼地撒上去。粉末接触伤口的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哆嗦着手,用相对干净点的内衬衣布条重新缠紧,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些,他已经虚脱得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快没了。他靠在货柜箱上,仰头看着停车场顶棚破烂的缝隙里露出的、渐渐泛出鱼肚白的天空。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宗师”的清洗不会因为一场局部的胜利而停止,只会变本加厉。巡捕的搜捕网会重新织起,而且会更加严密。而他,林劫,拖着这身伤,带着一个破碎的平板和几发子弹,要在这座变成猎场的城市里继续活下去,找到妹妹的数据残影,完成那几乎不可能的弑神之路。
前路一片漆黑,看不到半点光亮。
可奇怪的是,在经历了刚才那场荒诞又惨烈的战斗,在经历了和死敌背靠背的诡异“合作”之后,他心里那股一直燃烧的、名为复仇的火焰,似乎悄悄变了一点。不再那么灼热、那么暴烈,想要焚尽一切。它沉静了一些,冰冷了一些,但更加凝实,更加顽固。
它不再只是为了妹妹,为了沈易,为了那些具体的、个人的仇恨。它里面,似乎混进了一点别的东西——一点对“宗师”那套冰冷逻辑本身的反感和对抗,一点对獬豸那种“秩序信仰”复杂难明的情绪,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刚才那短暂“同盟”中一闪而过的、超越个人恩怨的“某种东西”的微弱共鸣。
很乱。很矛盾。但这就是他现在真实的心境。
远处,隐约又传来了警笛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正在向这片区域合拢。巡捕的增援到底还是来了,虽然迟了些。
该走了。
林劫撑着货柜箱,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把自己从地上拔起来。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没停下,也没犹豫。
他最后看了一眼獬豸消失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被晨曦勾勒出轮廓的废墟剪影,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一瘸一拐地,拖着沉重无比的身体和更加沉重复杂的心绪,慢慢走入了渐渐亮起的、布满未知与杀机的天光之中。
背靠背的战斗结束了。
但内心的战争,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