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撤离信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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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井内壁有一些突出的螺栓和管道，可以作为攀爬点。他活动了一下疼痛欲裂的左臂，将预处理单元塞回怀里，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上攀爬。每一次用左臂发力，都痛得他眼前发黑，冷汗淋漓。但他别无选择。
短短三四米的距离，他爬了仿佛一个世纪。终于，他的手指够到了破损金属网的边缘。他用力将破损处撕开一个更大的口子，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外面是一个中等大小的设备间，或者说是某个大型机械的检修层。空间很高，布满了粗大的管道、线缆和不知名的巨大金属罐体。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高处几盏昏暗的、闪烁着不稳定光芒的应急灯。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机油、金属和……另一种淡淡的、类似消毒水的化学气味。
这里似乎是一个旧的地热井附属设施，可能已经半废弃，但仍有部分设备在低功率运行，为上面的“神之心脏”提供辅助支持。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空气似乎相对独立。预处理单元的浓度读数稳定在0.03pp，没有继续上升。
林劫从出口爬出来，瘫坐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背靠着一个巨大的阀门，贪婪地呼吸着相对“安全”的空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几乎要立刻昏睡过去。
但他不能。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观察这个暂时的避难所。没有“清道夫”，没有无人机，只有机器低沉的运行声。他需要水，需要处理伤口，需要……制定下一步计划。气体封锁了下层区域，他暂时无法继续深入核心。但他也不能原路返回，上面是獬豸的包围圈。
他需要另找出路，或者……等待气体散去？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獬豸的净化协议会持续多久？
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在这个设备间里探索。在一个角落，他发现了一个老旧的工具柜，里面有一些生锈的工具、几卷电工胶布，以及——一瓶几乎见底、但尚未开封的工业酒精和几块相对干净的擦拭布。
水是找不到了，但酒精可以消毒。他咬开瓶盖，将酒精倒在擦拭布上，然后颤抖着手，解开左臂伤口上早已被血和污水浸透的破烂绷带。伤口周围已经红肿，边缘有些发白，是感染和长时间浸泡的迹象。他用蘸满酒精的布狠狠擦上去——
“嘶——！”
尖锐到极致的刺痛让他浑身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抽气声，眼前瞬间一片雪白。他死死咬住牙关，直到口腔里弥漫开血腥味，才没有惨叫出声。简单消毒后，他用最后一点相对干净的布料重新包扎，虽然简陋，但总比暴露着强。
做完这些，他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工具柜，连手指都动弹不得。极度的疲惫和伤痛如同千斤重担，要将他压垮、拖入黑暗的深渊。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边缘，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电磁杂音，突然从他怀里传来。
不是预处理单元。是……他那个几乎被遗忘的、伪装成工程平板的定制终端？在“星港”逃亡和后续的摔打中，它居然还有一丝残电？
他艰难地摸索出来。屏幕早已碎裂，只有边缘一丝极其微弱的电源指示灯在闪烁，伴随着那断断续续的杂音。他尝试开机，毫无反应。
但就在他准备放弃时，那杂音突然变得清晰了一刹那，夹杂着一个几乎无法辨识的、变调严重的词语：
“……劫……听……信……号……逃……”
声音瞬间又被剧烈的噪音淹没。
林劫的心脏猛地一跳，困意瞬间被驱散。信号？逃？
是谁？在这个深度，在这个被“宗师”掌控、被獬豸封锁、被毒气弥漫的地下，谁能发来信号？沈易已经牺牲，“墨影”残部不可能知道他的具体位置，马雄的势力更不可能渗透到这里。
是陷阱？是“宗师”的诱饵？还是……
他想起了那个“守望者-7”AI报告中提到的“离群者-零”，那个技术特征与他存在隐性重合的“幽灵”。是那个隐藏在这片设施深处的、被系统掩盖的“非授权访问者”？
杂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稳定了一些，但依旧充满干扰：
“……气体……向上……B-7……通风……主井……小心……清……”
声音戛然而止。终端的指示灯彻底熄灭，这次是真正的报废了。
但信息已经收到。
气体。向上。B-7（可能是一个区域编号）。通风主井。小心“清道夫”。
这是一个撤离信号。一个指向生路的信号。来自一个未知的、可能同样隐藏在黑暗中的存在。
林劫靠着工具柜，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死死盯着手中彻底黑屏的终端。疲惫、伤痛、困惑、以及一丝绝境中突然出现的、微弱到不真实的希望，在他心中激烈冲撞。
信号是真的吗？能相信吗？向上，通往B-7区域，找到通风主井，就能脱离毒气区？但那里可能有“清道夫”。
还是留在这里，赌气体不会蔓延上来，或者等待未知的变数？
没有时间权衡利弊了。每多留一秒，体力就多流失一分，风险就多增加一成。那个未知信号者提到了“气体”，说明他/她也知道毒气的威胁。向上，是目前唯一明确的方向。
林劫深吸一口气，将报废的终端塞回包里。他扶着工具柜，用尽全身力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目光，投向设备间另一侧，一个标着“上行通道”的、锈蚀的铁门。
撤离信号已经收到。
现在，是跟上这信号，抓住这黑暗中突然抛来的、不知是救生索还是绞索的细线的时候了。
他迈开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走向那扇门。
身后，是逐渐被毒气吞噬的深渊。
身前，是通向未知高处、可能布满新陷阱的求生之路。
而那个发出信号的“幽灵”，此刻又在何处，凝视着他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