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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黎明与寂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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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去看看!”王胖子兴奋地低吼,再次尝试站起,这次在Shirley杨的搀扶下,成功了。李爱国也挣扎着爬起来。

格桑却拦住了他们。“等等。”他指了指胡八一,“先把他弄出去。小心,洞口有雪堵着,外面雪很深。”

几人合力,先将昏迷不醒、依旧高烧的胡八一,小心地抬出洞口。格桑和王胖子在外面接应,Shirley杨和李爱国在里面推送。

一出洞口,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所有人都瞬间失语,被一种近乎窒息的震撼攫住了呼吸。

一夜之间,天地彻底变了模样。

昨晚那狰狞的、布满砾石和风蚀土丘的荒原戈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边无际的、平坦的、光滑的、反射着刺目阳光的、纯粹的银白世界。

雪。厚厚的、蓬松的、洁白到近乎虚幻的雪。覆盖了每一寸土地,填平了每一条沟壑,淹没了每一块岩石,将一切起伏、一切棱角、一切杂色,都温柔而霸道地抹平了。目光所及,只有雪,一直延伸到与湛蓝如洗的天空相接的、清晰无比的地平线。天空蓝得没有一丝云彩,蓝得深邃,蓝得冷酷。一轮惨白却异常刺眼的太阳,高悬在东南方的天空,毫无温度地俯瞰着这片被它轻易“净化”过的白色地狱。

风停了,一丝也没有。空气冰冷、干燥、透明得像水晶。寂静。绝对的、令人耳朵发痛的寂静。没有鸟鸣,没有兽吼,连一丝最微弱的、雪粒滚落的声音都没有。整个世界,仿佛在一夜狂怒之后,耗尽了所有力气,陷入了最深沉、最死寂的沉睡,或者,是死亡。

他们所在的这面陡峭冻土坡,也完全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和纹理。洞口下方,原本的平台和更下方的坡地,此刻是一个深达大腿根部、甚至齐腰的雪窝。他们就像几只从厚厚的白色棉被底下钻出来的、微不足道的小虫子。

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射在雪面上,产生强烈的、令人眩晕的反光。只是看了几秒钟,眼睛就开始刺痛、流泪,不得不眯起或用手遮挡。这就是“雪盲”的威胁,在晴朗的高原雪后,比黑暗更可怕。

“我……操……”王胖子张大了嘴,哈出一团浓浓的白雾,半天才憋出两个字。眼前的景象,美得惊心动魄,也空旷、死寂、冷漠得让人心底发寒。这银白的世界,看似纯洁无瑕,实则暗藏着比黑夜狂风更隐蔽的杀机——迷失方向、雪盲、极寒、以及……

“不能久留。”格桑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他已经开始动手,清理洞口周围更多的积雪,扩大活动空间,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雪面。

“为什么?风不是停了吗?天也晴了!”王胖子不解,虽然外面冷得吓人,但毕竟没有那要命的白毛风了。

格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弯下腰,抓起一把身旁蓬松的雪,捏了捏,然后举到眼前,眯眼看着。阳光透过他指缝间晶莹的雪粒,折射出细碎的、冰冷的光芒。

“太阳。”格桑说,指了指天上那轮刺目的白日,“现在没温度,但很快,雪会化。表面一层,先化成水,渗下去,碰到。晚上,更冷,冰更硬。”

他顿了顿,用脚踢了踢洞口下方松软的雪窝:“这里的雪,看着厚,松。进去,出不来,冻死。或者,”他指了指远处看似平坦的雪原,“有的地方,雪”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王胖子刚升起的、劫后余生的喜悦。这看似宁静美丽的银白世界,每一步都可能踏在死亡的陷阱上。

“还有,”格桑补充道,指了指他们所在的这面陡坡上方,“雪太厚,太重。太阳一晒,坡顶的雪层可能不稳。一点动静,就可能……”他用手做了一个崩塌滑落的手势。

雪崩!

王胖子和Shirley杨的脸色顿时白了。他们看向上方那被厚厚积雪覆盖、显得更加臃肿沉重的坡顶,一阵后怕。

“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坡地,找个开阔、平坦、远离山体陡坡的地方。”Shirley杨立刻明白了格桑的意思,声音虚弱但清晰,“而且要在太阳升高、地表雪层开始大量融化之前。否则融雪水汇聚,还可能形成突发的洪水或泥泞,更难行走。”

“对。”格桑点头,看了Shirley杨一眼,似乎对她的快速理解表示认可。“收拾东西。马上走。他,”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被王胖子和李爱国架着的胡八一,“必须抬着,或者背着。雪太深,他走不了。”

没有时间庆幸,没有时间欣赏这雪后“奇景”。新的、同样致命的威胁,已经随着黎明和寂静,悄然降临。

他们匆匆清理了身上和洞内的物品(其实也没什么可清理的了),用能找到的布条和绳索,简单地制作了一个简陋的“担架”——其实就是用两根较直的木棍(一根是王胖子的拐杖,另一根从洞里找的),中间用背包带、破布条和那根麻绳,勉强编成一个网兜,将胡八一放在上面,由王胖子和李爱国一前一后抬着。格桑负责探路,用那根粗木梁当探棍,在深雪中试探着前进,寻找相对坚实、安全的路径。Shirley杨拄着另一根木棍,跟在后面,艰难跋涉。

一脚踩进齐膝深的、冰冷蓬松的新雪里,刺骨的寒意瞬间透过破烂的鞋袜和裤腿,直达骨髓。每拔出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还要小心避开可能隐藏的雪坑或冰缝。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射下来,雪面反射的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眼泪直流,很快就出现了视线模糊和头晕的症状。他们不得不撕下布条,遮住口鼻和部分眼睛,做成简易的“雪镜”。

行走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体力在飞速消耗。胡八一在简陋的担架上,随着颠簸发出痛苦的呻吟,高烧依旧。

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停下。身后,是被他们遗弃的、可能随时被阳光和自身重量引发雪崩掩埋的冰洞。身前,是看似一马平川、实则杀机四伏的无垠雪原。

黎明带来了寂静,也带来了新的、更加清晰可见的生存挑战。

他们必须在融雪和新的危险完全降临之前,走出这片区域,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继续向着西北,向着那个遥不可及的坐标,前进。

寂静的银白世界里,四个渺小的黑点,拖着一个更小的黑点,在刺目的阳光下,留下了一行歪歪扭扭、深深浅浅的、通向未知命运的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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