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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怨念回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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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与意念的双重剧痛,如同两把烧红的铁钳,狠狠绞碎了林宵最后一丝意识。他感觉自己被猛地从那张冰冷的、布满丝线的怨念之网中“弹”了出来,或者说,是他的神识终于承受不住,彻底崩断。

碾房内,盘坐的林宵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脸上血色尽褪,七窍之中,竟同时渗出了细微的血丝!他猛地向前一扑,“哇”地一声,又是一大口暗红色的淤血狂喷而出,正正浇在面前那只绣花鞋上。鞋面上,那些以血调和香料画就的、本就因反噬而光芒黯淡碎裂的符纹,被热血一浇,发出“嗤”地一声轻响,竟冒起几缕淡淡的白烟,随即符纹彻底消融,连同那暗红的鞋面,都仿佛被灼烧般留下一片污浊的焦痕。

林宵眼前彻底被翻滚的血色和黑暗吞噬,残留的意识里,最后烙印下的,是那无边怨恨中冰冷的丝线,是丝线尽头模糊指向的后山轮廓,是脖颈被无形之物勒紧的幻痛,是苏晚晴带着忧虑的告诫眼神……无数碎片疯狂旋转,最终汇成一个令他神魂俱颤的、不敢深思却已深植心底的可怕猜想。

“师……不……”

一个模糊的音节尚未成型,无边的黑暗便彻底淹没了他。他向前扑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石碾边缘,发出一声闷响,随即瘫软在地,再无动静。

鲜血,从他额角磕破的伤口缓缓流出,与地上喷溅的血迹混在一起,蜿蜒漫开。那只受过血浇、符毁的绣花鞋,静静地躺在血泊边缘,鞋面上焦黑的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原本浓烈的阴寒之气似乎消散了许多,但多了一种更深沉、更不祥的死寂。

碾房内,重归死寂。只有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之前柏木、守宫砂、血液香料焚烧后的古怪气味,在冰冷的空气中缓缓弥漫。

*

时间在黑暗中无声流逝。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一个时辰。

村东头这片本就僻静,碾房更是荒废已久,无人靠近。夜风吹过破旧的门板,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是冤魂的叹息。

直到远处传来隐约的、压抑的更梆声——四更天了。

碾房外,极轻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紧闭的门外。门外的人似乎犹豫了片刻,随即,门板被从外面极其轻微地推动了一下,但被里面的门闩和沉重的石碾抵住了。

门外安静了一瞬。随即,一点寒芒从门缝中悄无声息地探入,灵巧地向上拨动。门闩被轻轻拨开。接着,门板被一股柔韧而坚定的力量,缓慢地、一寸寸地推开,抵在门后的石碾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被这股力量缓缓挪开一道缝隙。

一道纤细的青色身影,如鬼魅般闪了进来,反手又将门板轻轻掩上。

来人正是苏晚晴。

她手中握着一柄出鞘的短剑,剑身映着门外透进的微光,泛着冷冷寒意。清冷绝丽的脸上,此刻罩着一层寒霜,眉头紧蹙,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盛满了难以掩饰的焦虑与不安。自寅时三刻分别,她回到道观便心神不宁,勉强打坐至三更,终究是坐不住了。林宵施展那等凶险术法,地点又选在偏僻的碾房,她如何能放心得下?尤其是,随着时间推移,她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和惊悸感越来越强烈。

她先是悄然去了林宵的住处,屋内冰冷,空无一人。便知他定然还在碾房。一路寻来,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混合了血腥和奇异香料的淡淡气味,就越让她心惊肉跳。

此刻,碾房内的景象,让她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借着门缝和破瓦漏下的极其微弱的星光,她看到林宵面朝下扑倒在地,一动不动。身下地面上,是大片深色、尚未完全干涸的可疑湿痕,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而在他手边不远处,那只眼熟的暗红色绣花鞋,正歪倒在同样深色的污迹里,鞋面上似乎还有焦痕。

“林宵!”苏晚晴低呼一声,短剑归鞘,一个箭步冲上前。她顾不得满地血污,蹲下身,颤抖着伸手探向林宵的鼻息。

气息微弱,时断时续,但总算还有。

她稍稍松了口气,但心立刻又提了起来。借着微光,她看到林宵额角破裂,血迹蜿蜒,脸上、唇边、甚至眼角、耳孔,都有干涸或新鲜的血迹,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泛着青紫。这分明是施术失败,遭受严重反噬,神魂和肉身皆受重创的迹象!

她又快速检查了一下林宵的脉搏和身体其他部位,还好,除了额头的外伤和严重的内腑震荡、气血逆冲之象,似乎没有其他明显骨折或外伤。但神魂的创伤,往往比肉身的伤势更凶险、更难恢复。

苏晚晴不敢耽搁,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玉瓶,倒出两粒黄豆大小、散发着清冽药香的丹丸。她小心地捏开林宵的嘴,将丹丸塞入他舌下。这是师父炼制的“护心守神丹”,珍贵异常,她亦只得数粒,平日舍不得用。但此刻,她也顾不得了。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之气顺喉而下。林宵原本微弱紊乱的呼吸,似乎稍稍平稳了一丝,但人依旧昏迷不醒。

苏晚晴的目光,这才落到旁边那只绣花鞋上。她小心翼翼地用剑尖将鞋子拨到近前。鞋面上焦黑的痕迹和浓烈的血腥气让她蹙眉。她犹豫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极快地在鞋面上虚拂而过。

阴寒之气仍在,但似乎虚弱、混乱了许多,少了之前那种凝聚不散的邪性,反而透着一股“破损”后的死寂。鞋面上原本隐约可见的扭曲绣纹,也在焦痕和血污下难以辨认。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竟引来如此可怕的反噬?甚至连这邪异的鞋子,似乎都因他的术法和鲜血而产生了某种“损毁”?

苏晚晴的心沉了下去。她想起林宵之前的猜测,想起赵瘸子诡异的死状,想起师父有些反常的“平静”处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浮上心头。难道林宵的窥探,真的触及了某个绝不能触碰的禁忌?而那个禁忌,是否真的与……后山有关?

她猛地甩了甩头,强行压下这个可怕的猜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气太重,若天亮后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她必须立刻将林宵带回一个安全的地方救治。

苏晚晴看了看林宵昏迷不醒的样子,又看了看地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和邪异的鞋子,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她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将那只绣花鞋草草包裹,塞进自己带来的一个小布囊中。然后,她弯下腰,用尽全力,将昏迷的林宵架起,让他大半重量靠在自己身上。

林宵虽不魁梧,但毕竟是个少年男子,份量不轻。苏晚晴咬着牙,额角渗出细汗,半拖半扶,艰难地挪到门边。她先侧耳倾听门外动静,确认无人,这才极其吃力地架着林宵,闪身出了碾房,又反手将门带上。

夜色浓重,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苏晚晴架着林宵,专挑最僻静无人的小巷阴影,一步一挪,朝着村中她所知的一处隐蔽角落——那是一座早已无人祭祀的废弃土地庙,勉强可遮风挡雨——艰难行去。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肩上人的重量,心中的惊涛骇浪,对未知的恐惧,对师门的疑虑,对林宵安危的揪心……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将她压垮。但她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她低头看了一眼倚在自己肩头、脸色惨白、呼吸微弱的林宵,又想起他之前恳求自己时眼中那不顾一切的执着,心中那处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针狠狠刺了一下。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啊……”她无声地呢喃,带着一丝颤抖,一丝恐惧,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深沉的怜惜。

夜色,将她艰难前行的身影,连同那沉重的秘密与忧虑,一同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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