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迷瘴重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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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刚偏西,村里的狗就蔫了。
不是一只两只,是全村能喘气的狗,都夹着尾巴缩在窝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咽,任孩子怎么唤都不肯出来。空气里那股子铁锈混着土腥的味儿还没散干净,反倒随着天色渐晚,越发沉甸甸地往人肺里钻。
林宵蹲在自家灶膛前,盯着跳跃的火苗出神。锅里煮着稀薄的菜粥,咕嘟咕嘟响,他却半点胃口没有。怀里那两枚铜钱,自打从村口回来,就隔一阵子微微发烫,像两颗不安分的心跳。赵瘸子那张凝固着恐惧与诡笑的死脸,总在他眼前晃。还有苏晚晴包起碎布和细丝时,指尖那一下几乎看不见的颤抖。
“鬼新娘索命……”他舀起一勺粥,又放下,粥面漾开一圈圈涟漪,“骗骗旁人还行。”
若真是怨魂作祟,铜钱不该是这般反应。《玄煞秘典》里提过,厉鬼凶煞,气息驳杂暴烈,怨气冲天。可赵瘸子脖颈上那细如发丝、整齐得诡异的勒痕,还有那些半透明的、坚韧冰凉的细丝,倒更像某种极其精密阴毒的手法所为。
还有那截暗红碎布。若赵瘸子真因捡了鞋招祸,临死前为何死死攥着一点碎布,而不是整只鞋?碎布上缠着的细丝,又是什么?
疑问像藤蔓,缠得他心头发紧。他知道,想知道答案,就必须找到那只传说中的绣花鞋。赵瘸子生前孤僻,住在村子最西头,靠近后山乱葬岗的一间独门破屋里。那地方,平日里除了他自己,连野狗都懒得去。
天色,终于一点点暗沉下来,最后一丝天光被浓墨般的夜色吞没。村里早早熄了灯火,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白日里的恐惧在黑暗中发酵,连寻常的虫鸣都听不见几分,死寂得吓人。
林宵吹熄油灯,静静坐在黑暗里,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直到远处传来打更老人沙哑而断续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他起身,换上一身深色的旧衣,将《玄煞秘典》用油布仔细包好贴身藏稳,两枚铜钱塞进内袋。想了想,又从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瓦罐里,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他前些日子按秘典所载,自己摸索着制成的几样简单物事:一小包混合了陈年香灰、朱砂和艾草末的粉末,两张画得歪歪扭扭、却隐隐有微光流转的“驱阴符”,还有一把用桃木枝削成、浸过黑狗血的小匕首。东西粗陋,但握在手里,多少添了点底气。
轻轻拉开门闩,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夜露的湿寒。他闪身出门,反手将门虚掩,身影迅速没入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村子西头比别处更荒凉。路面坑洼不平,两旁多是废弃的破屋残垣,野草长得有半人高,在夜风里簌簌晃动,像藏着无数鬼影。唯一的光源是天边一弯毛月亮,时隐时现,洒下惨淡模糊的光,反倒让景物更显诡谲。
赵瘸子的破屋就在一片野草丛生的坡地下,孤零零一座,土坯墙塌了半边,剩下的也裂着大口子,屋顶茅草稀稀拉拉,远远看去像个趴伏在黑暗里的残缺怪物。
离破屋还有十几丈远,林宵就停下了脚步。他蹲下身,从怀里摸出那小包香灰朱砂粉,沿着自己来路,在身后及两侧小心撒下薄薄一道断续的线。这是秘典里记载的“断踪粉”,虽不能御敌,但若有邪物或生人尾随,踩上会留下极淡的痕迹,也能略微扰乱阴气感知。
做完这些,他才屏住呼吸,蹑足朝着破屋靠近。越是走近,越觉得一股阴寒之气萦绕不散,并非单纯的夜凉,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湿冷,连怀里的铜钱都似乎变得更凉了些。
破屋没有门,只有一个歪斜的门洞,里面漆黑一片。林宵在门洞外静立片刻,侧耳倾听,只有风吹过破洞的呜咽,和草丛里不知名小虫的窸窣。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跨了进去。
屋内比外面更黑,空气浑浊,弥漫着一股霉味、尘土味,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淡淡的腥气。月光从屋顶和墙上的破洞漏进来几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地上散乱着一些破烂家什,一张缺腿的木桌,一口积满灰尘的水缸,墙角堆着些干草和破烂被褥,那就是赵瘸子睡觉的地方。
林宵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根据传言,赵瘸子是在乱葬岗捡到的鞋,那么鞋很可能被他带回了这里。一个瘸腿的孤老头子,得了自认为“邪性”的东西,会藏在哪里?
绝不会放在明面,也不会贴身藏着招祸。最大的可能,是塞在某个不起眼的、他认为安全或能“镇住”邪气的地方。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屋角那个用石块和黄泥胡乱垒砌的灶台旁。那里堆着一小垛劈好的干柴,码得还算整齐。柴堆下方,地面似乎有些异常——周围的浮灰很厚,但柴堆正下方的地面,却相对干净一些,像是最近被移动过。
林宵的心跳微微加速。他走到柴堆前,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抽出那张“驱阴符”,捏在左手,右手则握紧了桃木匕首。然后,他才小心地、一根一根地将表层的干柴移开。
柴禾干燥,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在死寂的屋里格外清晰。移开大约三分之一,月光恰好照到柴堆底部。那里,几根粗柴交叉支起一个小小的空隙,空隙里,隐约露出一角暗红色。
找到了!
林宵动作更轻,屏住呼吸,慢慢将覆盖在上面的最后几根柴禾拿开。一只鞋,静静地躺在柴堆底部的阴影里。
那是一只女人的绣花鞋,样式很老,至少是几十年前的款。鞋面是暗红色的绸缎,但早已褪色发污,布满泥点和水渍,还有多处勾丝和破损。鞋尖绣着并蒂莲的图案,金线早已黯淡无光,花瓣边缘被污垢浸染得模糊不清。鞋子很小,不足三寸,透着一种不合时宜的精致与腐朽交织的诡异感。
它就那么歪倒着,鞋口黑洞洞地对着林宵,仿佛一只沉睡的、褪了色的血眼。
林宵没有立刻去拿。他仔细打量着鞋子周围,确认没有其他古怪,又侧耳听了听屋外的动静,只有风声。他伸出桃木匕首,用刀尖极轻地碰了碰鞋面。
没有任何反应。
他稍稍加大力道,将鞋子拨弄了一下,使其正面朝上。依旧静悄悄的。
犹豫片刻,林宵将桃木匕首交到左手,右手缓缓朝那只绣花鞋伸去。指尖触及鞋面的瞬间——
一股透骨的阴寒,顺着指尖猛地窜了上来!
那寒意并非单纯的冰冷,而是带着强烈的阴湿、怨憎,还有一种黏腻的、仿佛被无数冰冷视线窥视的感觉。林宵的手一抖,几乎要缩回来,但他咬咬牙,还是五指合拢,将那只绣花鞋抓在了手里。
寒意更甚,几乎冻得他手指发麻。鞋身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但那种阴冷的感觉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他仿佛能闻到一股极其微弱的、陈年的脂粉气混着土腥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腐败味道。
就在这时,怀中内袋里的两枚铜钱,毫无征兆地骤然发烫!那温度透过衣料灼烧着皮肤,与此同时,林宵只觉得眉心一跳,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引动了。是《玄煞秘典》自行护主?还是铜钱感应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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