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荒唐谣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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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安东府步步紧逼的凛冽杀机,一江之隔的满东县,正上演着一场荒唐的风月风波。
慕容莲与宇文靖远的纠葛,在那场当众求爱被泼冷水的闹剧过后,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持续发酵,朝着诡异且失控的方向愈演愈烈。
宇文靖远心里清楚,受家世规矩所限,他永远不可能给慕容莲正妻名分,这是横亘在两人之间无解的死结。
可他偏执地认定,慕容莲屡次拒绝自己,是鄙夷他过往的风流浪荡、行事浮夸浅薄。他一意孤行,誓要用实打实的行动证明真心,证明自己愿意为她彻底改过自新。
为此,他做起了极尽彻底的改过姿态。不仅遣散了府中绝大多数姬妾,只留下少数育有子嗣、且娘家势力雄厚不便动之人,还给所有离去的女子,发放了远超常规的丰厚补偿。
不止如此,他刻意褪去奢靡习性,学着节俭度日、凡事亲力亲为。换下一身锦绣华服,穿上粗糙质朴的麻布衣衫;舍弃华贵马车,寻来一匹年迈瘦弱的老马。
每日天未破晓,便策马奔波半个时辰,从城西庄园赶赴满东县,只为靠近慕容莲分毫。
自此,他开启了日复一日的“诚意”苦修。不再张扬喧闹,只是默默守在慕容莲上下班的必经之路,一次次制造刻意的偶遇。
他送出的东西也从精致鲜花,换成了自己亲手烹制、卖相拙劣的爱心早餐。
今日是一碗半生带糊的杂粮粥,红薯块大小不均、切得歪歪扭扭;明日是一张一面焦黑、一面夹生的面饼,粗糙得难登台面。
“莲儿,早。”他牵着老马伫立路边,脸上挤出笨拙又真诚的笑意,小心翼翼递上温热的吃食,语气带着局促的期许,“我凌晨起身做的,你……尝尝?还热乎着。”
面对他日复一日的死缠烂打,慕容莲的心境几经变化,从最初的怒目相向、厉声斥责,渐渐变成彻底的漠然无视、绕道而行。
可宇文靖远如同附骨之疽,锲而不舍、从未停歇。他糟糕的爱心早餐,成了满东县清晨一道荒诞的风景。
不少早起职工驻足围观、窃窃私语,流言渐起。
慕容莲不堪其扰,却无可奈何——道路属公共之地,她根本无法禁止旁人通行。
就在这场无谓的纠缠愈演愈烈之际,一场足以颠覆慕容莲处境的大祸,悄然降临。
宇文靖远遣散姬妾、当众苦追慕容莲的惊天动静,终究传到了他的发妻耳中。那是高部鲜卑的大小姐,性情刚烈、手段泼辣的高玉璧。
高玉璧绝非深宅大院里逆来顺受的弱女子。她出身草原大部,自幼弓马娴熟、性子强悍,当年与宇文靖远的婚事,是实打实的两部政治联姻。
她为宇文家诞下数子,扎根内宅多年,地位稳固无可撼动。往日里,宇文靖远在外风流周旋,只要分寸得当、不触及她正妻的根基、不损害子嗣前程,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计较。
但这一次截然不同。宇文靖远为了追逐慕容莲闹得满城风雨,甚至不惜遣散姬妾、自毁多年人设。
在她眼中,这不仅是当众打她的脸面,更是对整个高部鲜卑的公然羞辱。
更让她忌惮的是,此事极有可能动摇她儿子的继承根基。若是宇文靖远偏执到休妻另娶,以慕容莲的家世,她高部一个城外靠着放牧、伐木讨生活的生胡部落,怎么斗得过掌握无数产业,还是新生居股东的慕容家?
自己多年的隐忍筹谋、苦心经营,终将尽数付诸东流!
盛怒攻心之下,高玉璧再也按捺不住。
她亲自带着一众陪嫁而来、个个剽悍善战的高部护卫与侍女,浩浩荡荡奔赴满东县,径直堵在了慕容莲办公的职工生活管理小楼前。
午后暖阳和煦,天光正好。
慕容莲方才处理完一桩职工纠纷,身心微倦,正站在二楼窗边透气,恰好将楼下的阵仗尽收眼底。
一场蓄谋已久的闹剧,已然拉开帷幕。
今日的高玉璧,刻意精心装扮,却又故意营造出受尽委屈、凄苦无助的模样。一身素白锦缎长裙,裙摆故意撕裂几道细碎口子,面上薄施脂粉,双眼泛红浮肿,俨然一副痛哭良久、憔悴不堪的姿态。
她身姿丰腴,情绪剧烈起伏间轮廓愈发夺目,引得周遭围观职工越聚越多。她攥着一方湿透的绣帕,抬手指向二楼窗口的慕容莲,嗓音尖利,裹挟着浓重的哭腔,当众开启了惨烈的控诉。
“慕容莲!你这不知廉耻的狐狸精!”
她声泪俱下,字字怨毒:
“你自身婚嫁无着,便处心积虑勾引旁人夫君!我嫁入宇文家十余载,生儿育女、操持家事、孝敬尊长,兢兢业业从无半分过错!”
“可你仅凭几分姿色、几分家世,便蛊惑我家相公,令他神魂颠倒、抛家舍业,连妻儿骨肉都尽数舍弃!呜呜呜……”
她哭得撕心裂肺,又将身边年幼的子女拽至身前。孩童懵懂啼哭,哭声此起彼伏,瞬间让现场混乱不堪。
旋即,她转头望向专门通知来的段部酋长、段明英的伯父段昇,凄声哭诉:
“姑父!求您为我做主!这贱人勾引我夫君尚且不足,如今又觊觎段家,勾搭明英!”
“这般水性杨花、不知检点的女子,你们段家也敢接纳?就不怕污了部落清誉、辱了草原草场!”
段昇的大阏氏是高玉璧的亲姑姑,两家姻亲相连、利害捆绑。高玉璧当众发难,字字句句都将他架在风口浪尖,让他根本无法置身事外。
他面色瞬间沉凝难看,断然不可能偏袒与慕容莲牵扯颇深的侄子段明英。周遭围观的段部牧民与务工族人,尽数投来审视、猜忌的异样目光,层层恶意汹涌而上,朝着小楼之上的慕容莲笼罩而去。
窗内的慕容莲浑身剧颤,脸色惨白如纸。她从未想过,高玉璧会全然不顾身份体面,当众撒泼打滚,用最污秽恶毒的言辞肆意污蔑、构陷自己。
望着楼下闹剧纷呈的混乱场面,看着高玉璧惺惺作态的嘴脸,以及围观人群眼中的好奇、鄙夷与暧昧,一股浓烈的恶心与屈辱直冲头顶,几乎让她窒息作呕。
积压多日的怒火彻底冲破底线。慕容莲猛地推开窗户,手中赫然端着一盆办公室浇花用的凉水,寒意彻骨。
“哗啦——!!!”
冰凉的水流倾泻而下,精准浇透了高玉璧全身。她精心梳理的发髻凌乱坍塌,精致的脂粉尽数花脱,素雅的白衣浸透水渍、狼狈不堪,方才尖利不休的哭嚎也骤然戛然而止。
“高玉璧,你给我听清楚!”
慕容莲的声音冷冽如冰,裹挟着极致压抑的怒火,清晰传遍全场,震彻每个人的耳畔:
“我慕容莲,纵使终身不嫁、老死闺中,也绝不会看上宇文靖远这般人物!”
“你们夫妻的家务龌龊,休要拿来玷污我的地界!带着你的孩子,立刻滚!”
她眸光凌厉扫过神色尴尬的段昇与围观众人,语气斩钉截铁,字字铿锵:
“我慕容莲行事光明磊落,与段明英只是纯粹同僚情谊,再无半分私情!往后谁再敢无端造谣、污我清白,休怪我手中长剑无情!”
话音落,“砰”的一声巨响,窗户被重重合上,窗帘尽数拉严,彻底隔绝了窗外所有喧嚣与窥探。
可她的身躯,却因极致的愤怒与屈辱微微颤抖。她早已厌烦透了宇文靖远无休无止的纠缠,厌烦了高玉璧恶意满满的构陷,更厌烦了周遭无休止的流言蜚语与指指点点!
此地她一刻也不愿多留。慕容莲迅速收拾好桌上简易的个人物件,写下一张请假条压于案上,悄然从办公楼后门离去。她迫切想要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天地,寻一处清净之地,平复满心翻腾的戾气与委屈。
她心烦意乱,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厂区边缘,恰巧遇上了下班的段明英。
段明英早已听闻楼前的闹剧,看着她苍白憔悴的面容、紧抿紧绷的唇瓣,黝黑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关切与担忧。
他沉默片刻,没有贸然追问缘由,只低声温柔劝慰:
“慕容主任,你若是心里憋闷难受,不如随我回部落散散心?今晚部族有篝火晚会,热闹喧嚣,或许能让你舒心几分。”
若是往日,慕容莲定会断然拒绝。可此刻的她,只想逃离这满城非议与恶意。望着段明英眼底纯粹真诚、毫无杂质的担忧,她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暮色四合,夜幕渐临。慕容莲策马随行,跟着段明英来到安东府外的段部草原聚居地。
这里没有林立楼宇,没有机器轰鸣,唯有星星点点散落的毡房。
晚风裹挟着青草、牛羊与炊烟的质朴气息,洗尽了尘世所有浮躁。部落中央的空地上,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烧,橘红焰火跳跃升腾,驱散了夜色寒凉,映照着围坐欢聚的部族男女老少,暖意融融。
段明英为她寻来一身干净的草原女子服饰——束腰皮袍配开衩长裙。紧致的皮袍贴合身形,勾勒出她高挑匀称的身段,裙摆随动作轻扬,偶尔露出修长结实的小腿。
她卸下了职场的严肃冷峻与层层防备,散开长发,静静坐于篝火之侧。周身戾气渐渐散去,多了几分松弛温婉的模样。
悠扬的马头琴声缓缓响起,欢快的草原舞曲应声而起。热情的牧民递来醇厚的马奶酒,还有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烤羊肉。
慕容莲起初尚有几分拘谨内敛,可几杯微醺的马奶酒入喉,再加上周遭热烈奔放的氛围浸染,她渐渐放下所有防备。
酒精麻痹了连日的委屈与烦忧,她脸颊晕开绯红,眼眸朦胧澄澈,跟着节拍拍手轻笑。
随后她被牧民拉入人群,跳起简单的草原舞步。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夜色里,是她许久未曾有过的松弛与畅快。
段明英始终默默守候在她身侧,细心替她挡开频频袭来的劝酒,耐心为她分割烤肉。
火光摇曳,映照着慕容莲从未有过的鲜活明媚。
她眉眼含笑、肌肤莹润,身姿轻动间风情流转,动人至极。段明英望着这一幕,心跳骤然失序,胸腔里翻涌着浓烈的爱慕与极致的保护欲,汹涌难平。
“莲儿……”
趁着歌舞暂歇、周遭喧嚣稍退,段明英鼓足毕生勇气,俯身凑近,用仅有两人能听闻的音量,笨拙又郑重地告白:
“我喜欢你。从第一次在表彰会上见你,便动心了。”
“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慕容莲握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朦胧醉眼抬眸望向他。篝火光影在他黝黑俊朗的眉眼间跳跃,那双眸子澄澈明亮,盛满了纯粹炙热的情愫。
没有宇文靖远的浮夸算计,没有世俗的利益纠葛,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
酒意翻涌,叠加着白日积压的所有委屈、愤怒与无助,彻底击溃了她心底紧绷的防线。
她忽然朗声大笑,笑声洒脱,却藏着几分放纵的颓然。抬手放下酒碗,双臂骤然伸出,勾住段明英的脖颈。在他错愕失神之际,俯身吻上他干涩的唇瓣,带着酒香与炽热,浓烈而决绝。
“好!”她抬眸扬声,带着醉后的坦荡与豪气,“段明英,自今日起,你便是我慕容莲的男人!”
言罢,她牵住尚且失神懵懂的段明英,在牧民善意的哄笑与口哨声中,步履微晃地走向篝火不及的幽暗草原深处。
草原儿女,情之所至,随性坦荡。天为被、地为床,无需繁文缛节,只求当下心安。
段明英被她牵引着,心神彻底空白,唇间残留着柔软温热的触感,鼻尖萦绕着她淡淡的馨香与酒气。望着前方月色下摇曳动人的背影,他浑身气血翻涌、口干舌燥,不由自主地紧随其后。
可就在两人即将融入黑暗、情愫升温之际——
“慕容莲!你这不知羞耻的荡妇!!!”
一声尖利凄厉、浸透刻骨恨意的女声,如淬毒利刃,骤然划破静谧夜空,狠狠刺穿周遭的喧嚣!
高玉璧竟然带着一众高部牧民策马追至段部部落。她在段部暗藏眼线,一路追踪至此。
此刻她勒马立于夜色之中,怒目圆睁、面目扭曲,死死盯着慕容莲,声音因极致的暴怒而尖锐变形:
“勾引我夫君不知收敛,如今又跑到草原上苟且偷欢、勾搭段氏子弟!慕容莲,你当真不知廉耻!终日攀附男子,放荡无度,卑劣不堪!”
她转头看向匆匆赶来的段昇,声泪俱下,字字诛心:
“姑父!您亲眼所见!这女子方才还蛊惑我夫君,转眼便在草原与明英私相授受、行苟且之事!”
“这般水性杨花、品行败坏之人,段家若执意容纳,只会玷污部族清誉,破坏各部关系!”
段昇脸色阴沉如水,眼底满是戾气。眼前慕容莲与段明英姿态亲昵、欲避人私会的画面,再加上高玉璧字字泣血的控诉,由不得他不信。
虽然草原部族不是很重名声体面,部落里的不少女人,丈夫或者父亲死了,找不到合适的丁壮养家糊口,为了自己和家人都有一口饭吃,都能不顾颜面地能跑到安东府的地下娼寮之中,靠着卖身维持生存。
但高部姻亲在前,这事情又闹得沸沸扬扬。他作为一部酋长,自然不能容忍这般“丑闻”玷污段部声誉。
满腔酒意与温存瞬间被彻骨寒意浇灭。慕容莲看着高玉璧扭曲嫉恨的嘴脸,望着段昇冰冷阴沉的目光,以及周遭牧民聚拢而来、满是鄙夷猜忌的视线。
一股混杂着恶心、屈辱、荒谬与暴怒的情绪,如火山般在胸腔轰然喷发!
她猛地甩开段明英的手,力道之大,令对方踉跄后退。纵使衣衫微乱、脸上仍带酒晕,她依旧脊背挺直、身姿傲然,眼底燃着凛冽的寒火,气场凛然。
“高玉璧!”她的声音不高,却如寒刃出鞘,字字清晰、冰冷刺骨,“我慕容莲的行事,轮不到你置喙诋毁!我与宇文靖远清清白白,自始至终,都是他死缠烂打、无端纠缠!我与段明英……”
她眸光微转,扫过满脸焦灼、欲辩无言的段明英,心底最后一丝因酒精与冲动而生的暖意彻底消散,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寒凉。
“今夜之事,是我慕容莲识人不清、自作自受!”她的话语决绝,既是自语,也是昭告天下,“自此往后,你我二人,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不再看任何人一眼,她转身走向一旁拴着的马匹,利落解开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不见半分迟疑。
“驾!”
一声清叱响彻夜空,马鞭轻扬,骏马疾驰而出。她头也不回地冲入茫茫夜色,将篝火喧嚣、人群非议、所有肮脏的污蔑与纠缠,尽数抛于身后。
冰冷夜风席卷而来,吹散了残存的酒意,也吹红了她的眼眶。她死死咬紧唇瓣,硬生生将所有委屈泪水逼回眼底,不肯示弱半分。
段明英僵立原地,望着她决绝远去、最终消融在黑暗中的背影,心口骤然空落落一片,刺骨寒意蔓延四肢百骸。
他想要追赶,双腿却重若千斤、动弹不得。
身后是高玉璧不停歇的唾骂控诉,是段昇凌厉严苛的目光,是周遭细碎如针的议论声。
而这整场风波的始作俑者宇文靖远,自始至终,未曾现身片刻。
一场荒唐闹剧,终以慕容莲愤然离场、段明英失魂落魄、高部与段部滋生嫌隙收场。
而历经此夜,慕容莲心底最后的柔软与热忱彻底湮灭。那颗鲜活温热、敢爱敢恨的心,自此冷硬封闭,再难轻易动情。
翌日清晨,薄雾氤氲,晨光熹微。新生居社区褪去夜色,迎来了日复一日井然有序的清晨。
曦光洒落大地,身着统一灰蓝色工装的职工们,如涓涓细流从整齐的宿舍楼中走出,汇入主干道,汇成一片朝气蓬勃的人潮。
清脆的车铃声、匆匆的脚步声、邻里简短的寒暄、远处工厂低沉的汽笛,搭配食堂飘来的烟火热气,交织成这座新式工业小镇独有的晨曲。
这里一切规整有序,透着超越时代的精密与蓬勃生机,与安东旧城依托自然节律的市井烟火,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鲍意迁、拈花尊者、明镜尊者三人,悄然混迹在上班人潮之中,踏入了新生居的地界。三人伪装得天衣无缝,在这片人人自顾忙碌、彼此不甚相熟的环境里,未曾引来半分异样关注。
鲍意迁身着一身青黑儒袍,头戴方巾,面容清癯、长髯垂胸,俨然一副儒雅严谨的书院山长模样。唯有眼底深处,藏着鹰隼般锐利阴鸷的眸光,悄然审视着周遭一切,暗中评估利弊虚实。
拈花尊者褪去标志性的红袍,换上一身绣着暗纹云鹤的华贵宝蓝锦袍,手持象牙骨泥金折扇,唇角噙着世家公子的慵懒笑意。目光流转间,却如细密筛网,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异动。
明镜尊者则彻底收敛高僧威仪,伪装成背脊微驼、沉默寡言的老仆。宽檐旧毡帽压低眉眼,遮住大半面容,只露花白长须与粗糙老手,步履看似蹒跚,实则步步沉稳,一身气息收敛得几近于无,毫无破绽。
三人始终保持着恰当距离,看似闲散漫步,实则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全程戒备探查。晨风中,一段职工的低语闲谈,精准落入鲍意迁耳中。
“听说社长的几个孩子都在幼儿园来着,那一个个……啧啧,生得玉雪可爱、天资出众……讨人喜欢得很!”
一名推着自行车的青年职工,侧身与同伴低声闲谈。
“搞得我都想让我老婆给我生几个孩子了……”
话音很快被车马轱辘声与机器轰鸣声淹没,无人留意,却让鲍意迁心头一喜。
鲍意迁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抹自得精光。这段闲谈,与他此前打探到的情报完美契合。他自以为精准拿捏了对手的致命软肋,却不知,这不过是猎人刻意布设、无数诱饵中最寻常的一枚。
一路行来,新生居的种种新奇景象,不断牵动着三人的目光。
道路两侧是整齐划一的三层砖混楼房,灰白或砖红的外墙、方正玻璃窗,样式简约规整,透着独属于集体的秩序感。开窗处,可见屋内悬挂的工装、摆放整齐的家具、装饰,朴素又整洁。
街边供销社人声鼎沸,巨大的玻璃橱窗内,商品琳琅满目:彩色糖纸包裹的糖果、玻璃瓶盛装的酱料、堆叠整齐的印花布匹,还有各式金属器具、新奇小物件,诸多风物都是三人平生未见。
下夜班的工人簇拥在柜台前,手持消费券与银钱采购所需,烟火气十足。
行至挂有“卫生所”白底黑字牌匾的建筑前,三人驻足观望。门口两名身着笔挺白褂、头戴圆帽的女医士,正送别一位抱婴妇人,低声叮嘱医嘱。
敞开的房门内,雪白墙面一尘不染,屋内摆放着铺白桌布的诊疗台,墙上张贴着精细清晰的人体结构图。一台半人高的深绿色铁柜静静伫立,持续发出低沉嗡鸣,管口升腾起淡淡白雾,弥漫着独特的消毒气息。
拈花尊者抬手以折扇掩鼻,低声咕哝,语气混杂着惊奇、嫌恶与隐晦的忌惮:
“这杨仪,倒是总能折腾出匪夷所思的新奇物件。这般古怪器具,闻所未闻。也难怪女皇陛下不惜屈尊下嫁,江湖传言,果然并非虚谈。”
鲍意迁冷冷横他一眼,冰寒的目光瞬间让拈花尊者闭口噤声。他不曾多言,只继续迈步前行,目标清晰且明确——幼儿园和学术研讨中心。这里是此次探查的核心,是核验情报、评估风险、寻找破局破绽的关键所在。
途经一处矮墙围合的开阔场地,三人脚步齐齐顿住。这里是新生居最早的集体运动场,地面平整开阔,场内设有跑道、看台等简易设施。
最夺目的,是入口处两根三丈高、需两人合抱的巨型石柱。石柱由整块水泥浇筑打磨而成,质地坚硬厚重,自带原始磅礴的力量感。而真正让三人心头一沉、呼吸一滞的,是石柱正面镌刻的两行大字。
左柱:使山岳低头,铸千秋功业!右柱:叫江河让路,为万民谋福!两柱顶端横批能清晰看见“再造新生”四字的笔迹,余韵未消。
二十四字铿锵铭文,无寻常工匠雕琢的刻意痕迹。
每一笔一画,都似被无形巨力硬生生刻入坚硬水泥柱,入石近寸,笔画光滑凝练、转折锋芒尽显,力透石背、气势磅礴。
更令人心悸的是,字里行间裹挟着开天辟地、重塑乾坤的武道意志与济世安民的磅礴信念。仅仅是目视凝望,便有一股无形威压扑面而来,仿佛直面一尊顶天立地、睥睨苍生的盖世强者,令人心神震颤。
鲍意迁伫立石柱前,身形僵凝如塑。他仰头死死凝望铭文,瞳孔微微收缩,身侧手指难以自制地轻轻颤动。
这并非畏惧,而是高阶武者遭遇同级、甚至更强力量冲击时,本能的共鸣与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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