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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0章 联合行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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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深刻的感悟,只有最直接的感官冲击与心灵共鸣。

他们静静地依偎在一起,肩膀轻轻相碰,手臂无意间贴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只是贪婪地用眼睛,用心灵,记录着这终生难忘的一刻。

夕阳终于完全沉入海平面以下,天边的瑰丽色彩开始被深邃的靛蓝与墨色取代,几颗早起的星辰在天穹闪烁。

晚风带着明显的凉意吹来,刘法玉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鲍天和察觉到了,犹豫了一下,极其小心、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栏杆上、有些冰凉的手。

刘法玉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抽开。她的脸颊在暮色中再次泛红,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柔和的阴影。

鲍天和的手心有些汗湿,但他握得很稳,仿佛握住了某种极其珍贵、又极其脆弱的东西。

他们的身影,在最后一抹天光的勾勒下,在空旷的观景平台上,被拉得很长,很长,最终模糊地交融在一起,仿佛一幅被时光定格的温柔剪影。

背后,是渐渐被夜幕笼罩、开始亮起点点灯火的新生居社区;前方,是永恒不息、深邃莫测的汪洋大海。而他们,就站在这新旧交替、陆海相接的边界线上,站在各自人生前所未有的崭新起点上。

当满东县沉浸在寻常的黄昏烟火与初生的朦胧情愫中时,一江之隔的安东府旧城,燕王府内,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往日里即便入夜也常有车马往来、灯火通明的燕王府,今夜显得格外肃杀冷清。

王府四周的街巷早已被彻底戒严,不见半个闲杂人影。高耸的朱红府门紧紧闭合,门前那对饱经风霜的石狮在暮色中沉默矗立,仿佛也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不寻常气息。

取而代之的,是明岗暗哨,层层密布。

最外层,是身穿深蓝色工装、臂戴“护厂队”红色袖标的新生居护卫队。

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手持上了刺刀的新式燧发步枪,沿着王府外墙每隔十步便设一岗,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任何可能藏匿行迹的角落,步履沉稳,行动间带着一种经过严格训练、整齐划一的纪律性。

这些护卫队成员多从各门派的优秀弟子中选拔,经过准军事化训练,他们的家人朋友都在新生居内生活,其忠诚度与执行力都极高。

中间一层,则混杂着身穿慕容、宇文两家私兵服饰的护卫,以及一些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精光内敛的江湖好手。

他们或明或暗地占据着各处屋顶、墙头、树梢等制高点,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而有效的联防距离。慕容家和宇文家的私兵熟悉旧城每一寸巷道,而那些江湖高手则负责感知任何异常的内息波动与潜行踪迹。

而最内层,紧贴着王府核心建筑区域的,则是一队队身穿札甲、头戴兜鍪的皇家禁军。

他们沉默如铁,手持兵刃劲弩,如同雕塑般钉在各自的岗位上,连呼吸都微不可闻,只有甲叶在夜风中偶尔碰撞,发出冰冷而短促的轻响。

这些禁军是大多是上次兵变后改组的京营和“内廷女官司”里那些江湖门派核心弟子混编而成,随女帝銮驾一同抵达(或者说返回),代表着大周皇室最顶级的武力与威严,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震慑。

整个燕王府,本就是被姬胜有意构筑的一座堡垒,一只苍蝇想要飞进去而不被察觉,都难如登天。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那是数百名精锐武者、士兵凝聚的肃杀之气混合着山雨欲来的紧绷感,让夜色都仿佛变得沉重粘稠。

王府正堂,此刻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姬胜这老头子对科技成果从来不问出处,只看实际效果,燕王府也是安东府城里最早铺设电线,安装电报、电灯这些初级电气化设备的地方。

屋顶白炽灯稳定而昏黄的光线将这座面积广阔、装饰古朴大气的殿堂照得纤毫毕现。梁柱是粗大的金丝楠木,未经过多雕饰,却自有一种厚重底蕴;地面铺着尺许见方的水磨青砖,光可鉴人;四壁悬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古画和几件形制古朴的青铜器,透出燕王府镇守北疆数百年的沉淀。

然而此刻,这座象征着北疆最高权柄的殿堂,气氛却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一身玄黑九龙袍、头戴平天冠的女帝姬凝霜,高踞于正北主位。

那张由整块紫檀木雕琢而成的宽大座椅,铺着明黄色的锦垫,椅背雕有云海升龙图案,气象森严。

她端坐其上,面容在明亮的烛光下仿佛无瑕美玉雕琢而成,绝美,却冰冷得不带丝毫人间温度。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眸平静地扫过堂下,目光所及,空气都仿佛为之凝固。那是属于统治者的绝对威严,如同万仞冰川,高不可攀,寒不可侵。

在她面前,任何权势、财富、武力似乎都失去了分量,只剩下最本能的臣服与敬畏。

在她的左手下方,依次坐着你和燕王姬胜。

你依旧是一身毫无装饰的深灰色工装,与这满堂华服相比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成为所有人视线的焦点。你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细腻温润的白玉茶杯,目光低垂,仿佛在欣赏杯中茶叶沉浮,对周遭凝重的气氛浑然不觉。

而姬胜则不同,这位老燕王今日罕见地穿上了正式的亲王常服,玄色蟒袍衬得他身形愈发魁梧,豹头环眼,虬髯戟张,虽然端坐,但浑身却散发着如同绷紧弓弦、亟待出鞘利剑般的昂扬战意,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不时闪过兴奋的光芒,仿佛闻到了血腥气的猛虎。

在女帝右手下方,太后梁淑仪安静端坐。

她没有穿着繁复的宫装,而是一身剪裁得体、质料上乘的深蓝色新生居干部常服,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利落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

她神色平静,眼帘微垂,手中捧着一杯清茶,偶尔轻轻啜饮一口,仿佛眼前这场即将决定无数人生死的会议,与她午后在花园赏花并无不同。但若有人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偶尔抬起眼帘时,眸底深处掠过的一丝冰冷锐光,那是历经两朝风雨、执掌过后宫与权柄的上位者才有的深沉。

在你们三人身后,凌华、张又冰、陈玉谨等核心成员如同沉默的雕像般肃立。

凌华一身淡蓝色宫装,气质温婉如静水深流;张又冰银甲外罩半臂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电,手始终虚按在腰间那柄“坠冰”短剑上;陈玉谨则依旧是一副世家公子哥的倜傥模样,玄黑织金飞鱼服外罩暗红大氅,手里那把玉骨描金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着,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只是那双桃花眼扫过堂下众人时,偶尔闪过的寒光,让人心底发毛。

堂下,左右两侧分设两排紫檀木交椅。

左侧上首,坐着安东府两大胡人世家的家主——慕容洛与宇文乞豆陵。

慕容洛年近四旬,皮肤白皙,面庞英俊,三缕长髯修剪得一丝不苟,穿着宝蓝色团花绸缎长袍,手中摩挲着一对包浆温润的核桃,神态看似从容,但微微紧绷的坐姿和偶尔快速转动的眼珠,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作为慕容世家当代家主,他在安东府经营数十年,树大根深,与新生居的合作不仅让他慕容家赚取了海量财富,大量闲置子弟得以出门见世面,但也将家族与新生居牢牢绑定。

他作为一家之主深知今夜之会非同小可,关乎家族未来数十年的兴衰。

宇文乞豆陵则更具胡人特征,他年岁比慕容洛年长一些,身材却要魁梧许多,面庞红润,鼻梁高挺,眼窝深陷,一双眼睛精光四射,顾盼间自带一股豪迈之气。

他穿着胡汉结合的锦袍,腰束玉带,足蹬鹿皮靴,指关节粗大,显是武功不俗。与慕容洛的内敛不同,他坐姿更为豪放,一只脚甚至微微前伸,但微微前倾的身体和不时扫向上首的目光,显示他同样全神贯注。

在两位家主身后及右侧,则依次坐着十数位气度不凡、或仙风道骨、或煞气逼人、或沉稳如山的人物。他们便是这些年陆续被“请”到安东府,名义上参与编修那本包罗万象、旨在“梳理武学脉络、探究真气本源”的《武学原理》的各大门派首脑。

太一神宫的无名道人,一身不起眼的青布道袍,满头黑发简单挽成道髻,插一根乌木簪,面容如同二十出头的英俊少年。这装嫩的老头子闭目不语,仿佛神游天外,但偶尔开阖的眼眸中,却有星辰生灭般的深邃光芒一闪而逝。

玄天宗宗主凌云霄,看起来五六十岁,面容和善,三缕长髯飘洒胸前,身穿绣有云纹的月白道袍,头戴逍遥巾,姿态潇洒,只是眉宇间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峨嵋派现任掌门灵清道人,他本是雷动观的观主,后来被峨嵋派公推为掌门,替峨嵋派上下上千女弟子抵挡外界那些宵小从未少过的恶意。

他和你关系本不太好,之前在嘉州峨嵋派的“锦绣会馆”总坛被你气个半死。但来了安东府之后,见到诸多比他武功、资历都更高的同道,现今都在学术研讨中心参与编修巨着《武学原理》,作为沉浮江湖数十年的正道巨擘,自然不甘落于人后,对你之前“鲸吞”峨嵋派的行径反而没有那么深的成见。

老头子一身白色道装,神情恬淡,手中一柄白玉拂尘搭在臂弯,他本就不爱说话,但偶尔目光流转间,自有凛然威仪。

青城掌门罗休义身穿藏青道袍,他身材清瘦,长须垂胸,脸上尽是小心翼翼地讨好笑容。对于他来说,这里高手如云,他作为青城派掌门,之前虽也是一方宗主,但是功力和资历都远不如在座那些大派巨擘,自然显得十分卑微。

蜀中唐门门主唐明潮,年过五旬,面容瘦削,一双手指节匀称修长,保养得极好,此刻正轻轻拨弄着腰间一个毫不起眼的鹿皮囊,眼神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气息阴柔绵长,若有若无,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面容苍白,带着久病之人的憔悴,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穿着素色文士长衫,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不时掩口轻咳,仿佛弱不禁风,但座中无人敢小觑这位曾经掌控天下最大情报组织的病弱书生。

天机阁阁主姜明望,手持一柄羽扇,身穿八卦道袍,脸上总带着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仿佛天下万事万物皆在他掐指一算之中。

他是你亲生父亲大齐姜家的远方亲戚,前朝宗室的现任族长,按道理不应该出现在这“僭周女帝”坐镇的会议之上。

但这活了二百多岁的老家伙表示,你即便是跟着养父姓杨,不愿回归大齐皇族,却终归还是大齐姜氏的血脉,女帝也算是“姜家媳妇”,而“大乘太古门”图谋你们的孩子,于国于家,他作为宗室耆老都不能作壁上观。

血煞阁阁主厉苍穹,则与在座众人的气质截然不同。

他看起来年约六旬,面容冷硬如铁石,满脸杀伐的虬髯与横肉,为他平添十分煞气。身穿漆黑劲装,外罩血色大氅,即使收敛了气息,也隐隐有一股尸山血海中搏杀出来的血腥味弥漫周身。

天魔殿殿主杨夜,面容隐藏在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阴影下,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仿佛与烛光温暖的殿堂格格不入,独自坐在角落,沉默如同亘古存在的岩石。

此外,还有数位或僧或道、或文或武、气息或磅礴或晦涩的宗师级人物,皆屏息凝神,正襟危坐。

整个正堂之内,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在女帝那浩如烟海、深不可测的帝王威严笼罩下,这些平日里在江湖上跺跺脚便能引发地震的一方巨擘、宗门魁首,此刻都如同等待师长训诫的蒙童,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无人敢随意交头接耳。

你仿佛对这片几乎凝滞的空气毫无所觉,缓缓端起面前那杯由梁淑仪亲手冲泡的雨前贡茶,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水面漂浮的几片嫩绿芽尖,动作悠闲得如同在自家后花园品茗赏花。

然后,你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下那一张张神色各异、但都难掩紧张与敬畏的脸庞,用一种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今日天气如何的轻松语气,开口问道:

“诸位,想必也已经听说了最近江湖上,关于‘大乘太古门’的那些传闻了吧?”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瞬间,不受控制地狠狠一紧,提到了嗓子眼。

关于“大乘太古门”和那位神秘的“现世真佛”鲍意迁的传闻,在过去一段时间里,早已通过各种隐秘渠道,在安东府这些江湖人物和有心人之间悄然流传。

硬闯皇宫覆灭的四大明王、西河府给知府千金下咒被捕的邪教诸人、西北方向隐隐传来的江湖消息……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足以让在座的这些老狐狸拼凑出一个模糊但危险的轮廓。

他们被“请”来安东府编书,虽受礼遇,但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客居”?

如今,这传闻中的风暴似乎正朝着安东府席卷而来,而他们这些人,恰好身处风暴可能的中心。

你似乎很满意他们瞬间紧绷的反应,轻轻啜了一口清茶,将茶杯放回身旁的紫檀木小几上。

“现任‘现世真佛’鲍意迁,”你继续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陈述,“带着他的三百多名所谓的‘精锐’,已经准备潜入我们安东府了。”

堂下响起一片极力压抑但仍清晰可闻的倒吸冷气声。

三百多名“精锐”?

能被这位陆地神仙称为“精锐”的,至少也是玄阶起步,其中必有地阶高手,甚至……可能有同层次的存在?这个数字和可能的实力构成,让在座不少宗师都暗自心惊。

慕容洛手中转动的核桃停了下来,宇文乞豆陵的身体微微前倾,凌云霄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起,厉苍穹眼中血光一闪而逝,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无名道人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目标,很简单。”

你仿佛没看到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甚至带上了淡淡的嘲讽:

“就是想办法,‘放出’在座的各位……”你的目光特意在凌云霄、厉苍穹、唐明潮等人脸上停留了一瞬,“在安东府,制造一场史无前例的巨大混乱。”

“然后,趁着我们自顾不暇的时候,”你的声音陡然转冷,“抢走我的几个孩子,以此,来要挟我,和……我身边的……陛下。”

最后这句话,你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却如同重磅炸弹,在众人心中轰然炸响。

劫持陆地神仙和大周女帝的子嗣?

这已不是简单的江湖仇杀或势力争夺,这是针对帝国最高权力核心的赤裸裸挑衅!

其胆大包天、丧心病狂的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姬凝霜,凤眸之中,寒芒如冰河乍裂,一闪即逝。燕王姬胜更是猛地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响,眼中战意与杀意如同实质般喷薄欲出。

堂下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异常凝重,甚至有些苍白。

他们瞬间明白了自己此刻的处境——无论他们愿不愿意,他们已经无形中被卷入了这场最顶级的博弈与厮杀之中,成了风暴眼中的一部分,成了“大乘太古门”计划中关键的棋子,也成了你和女帝必须确保的“筹码”或“屏障”。

“所以——”

你顿了顿,给了他们一点消化这惊悚信息的时间,然后抬起头,用那双深邃得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扫视了一圈堂下每一个人。缓缓开口,语气竟带上了一丝真诚的坦率:

“我需要,大家的帮助。”

这句话说得无比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而非在向一群桀骜不驯的江湖巨擘、世家家主请求援手。

没有命令,没有胁迫,只有平铺直叙的“需要”。

然而,正是这种平淡,反而让在座的众人心中凛然。

他们太清楚眼前这位“社长”、这位“杨先生”、这位陆地神仙的分量了。

他的“需要”,从来不是请求,而是一种选择。选择站在哪一边的选择。

“当然了——”

你不等他们从这巨大的冲击和抉择中回过神来,话锋陡然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许狡黠与玩味的笑容。

这笑容冲淡了方才话语中的冰冷肃杀,却让在座的老狐狸们心中警铃大作。

“我也不会让诸位,白白为我杨仪卖命。毕竟对面人多势众不说,还有好几个天阶高手,真打起来,难免会有些棘手。”

你再次缓缓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瓷壁,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而锐利的寒光。

“事成之后,”你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漠南、西域,那条即将全线贯通的铁路沿线的所有‘合作社’、‘供销社’的负责人,以及,相关工坊、矿场、驿站的执事职位,我可以优先安排诸位的族人、弟子、亲信前往担任。”

此言一出,堂下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这一刻亮了起来,如同暗夜中点燃的鬼火。慕容洛手中的核桃停止了转动,宇文乞豆陵的身体猛地绷直,连一直表现得超然物外的无名道人,眉毛也微微抬了一下。

漠南!西域!

那是何等广阔的土地!

虽然环境艰苦,但蕴含着无尽的草场、矿藏、商机!尤其是那条正在日夜不停向西延伸的钢铁大动脉——铁路!

它不仅仅是一条路,更是一条流淌着财富、权力、影响力的黄金通道!谁能掌控沿线关键节点的“合作社”、“供销社”,谁就等于扼住了未来西北商贸的咽喉,掌握了无尽的资源与人力!

这对于世代扎根北疆、渴望扩张的慕容、宇文两家,以及那些门派势力遍布天下、急需新的财源和据点巩固地位的江湖宗门而言,意味着数不尽的牛羊、马匹、皮毛、矿产,意味着家族势力范围的爆炸性扩张,意味着门派影响力的几何级数增长!

这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足以奠定未来数十年基业的实打实利益!

“当然,如果诸位觉得,钱财、地盘,这些实物太过俗气,”你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将众人从对财富的遐想中拉了回来,“也可以,当做——我杨仪,欠大家一个人情。”

你的目光再次扫过凌云霄、厉苍穹、唐明潮、苏梦枕、姜明望等这些更看重江湖地位、门派传承、或个人修为的宗师巨擘,缓缓补充道:

“以后,但凡还有求于我杨仪的地方,只要不违背我新生居的原则,不祸国殃民,不伤天害理,我杨仪,自当无不应允,绝不推辞。”

“一个人情”!

这四个字,比方才的“漠南西域沿线职位”更具冲击力!

在座的都是人精,太清楚这“一个人情”的分量了!

这可是来自一位陆地神仙、一位执掌新生居庞大势力、更能影响大周女帝意志的绝顶人物的承诺!

其价值,根本无法用世俗的金银、地盘来衡量!这等于是一道免死金牌,一张可以在关键时刻逆转乾坤的底牌,一个可以让宗门传承多一份保障、让个人武道追求多一丝无法估量的机缘!

尤其是在这个暗流汹涌、强者为尊的世道,这样一个承诺,其诱惑力,甚至超过了漠南西域的实利!

短暂寂静之后,慕容洛第一个从座位上霍然起身。

这位素来以沉稳老练着称的慕容家主,此刻脸上竟然泛起了一层激动的红光,他对着上首的你,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洪亮而坚定地响彻殿堂:

“我慕容家,愿为社长,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没有看女帝,也没有看燕王,目光直直地落在你身上。在慕容洛看来,此刻,你便代表了这方天地间最高的权柄与未来的方向。

投资你,就是投资慕容世家下一个百年的辉煌!

“我宇文家,亦然!”

宇文乞豆陵几乎在慕容洛话音落下的同时,也猛地站起。他身材魁梧,这一起身如同半截铁塔耸立,声如洪钟,震得梁柱上的微尘似乎都簌簌而下。

“社长但有所命,宇文家上下,莫敢不从!定让那些不知死活的宵小,有来无回!”

有了安东府这两大“地头蛇”态度鲜明、毫不迟疑的表态带头,堂下那原本还在心中飞快权衡利弊、计算得失的各大门派宗主们,也如同被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瞬间被点燃了!

巨大的利益许诺在前,陆地神仙的人情在后,更重要的是,他们此刻身处安东府,本就是“局中人”,若不表态,恐怕立刻就会成为被清除的“不稳定因素”!即便眼前这位杨社长“顾及体面”没有清算自己,以后又如何在这满屋子表态的江湖同道面前抬头?

“无名小道,愿听社长差遣!”无名道人缓缓起身,打了个稽首,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

“凌云霄,愿为社长前驱!”凌云霄紧随其后,拱手施礼,目光灼灼。

“贫道灵清,谨遵社长吩咐。”灵清道人起身,微微一躬,声音淡漠。

……

一时间,堂下山呼海啸,群情激昂。方才的凝重与压抑被狂热的战意与利益驱动的兴奋所取代。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彼此间或许还有恩怨龃龉的江湖巨擘、世家家主,此刻在你画下的“大饼”和“人情”面前,空前地团结起来,争先恐后地表着忠心,生怕慢了一步,那泼天的好处就没了自己的份。

你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贪婪、算计、决绝而显得兴奋异常的脸庞,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满意笑容。

人性如此,不外乎“利”与“害”二字。

你能给予他们无法拒绝的利益,也拥有足以碾碎他们异心的绝对力量,那么,让他们为你所用,便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之事。

“很好。”

你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是一片冰冷清明。从怀中不疾不徐地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行动计划,递给了身后早已跃跃欲试的张又冰。

“既然大家都愿意帮忙,那就按照这上面的计划,去准备吧。”

张又冰上前一步,双手接过计划书,动作干净利落。她快速翻阅了几页,眼中精光一闪,随即转身,面对堂下众人,开始用清晰的声音,逐条宣读、解释计划细节。

计划的核心,其实并不复杂,甚至简单到有些粗暴。但这正是其可怕之处——这是一个针对人性与情报盲点的赤裸裸“阳谋”。

既然鲍意迁想要靠着“解救”被“软禁”在安东府的各大门派宗主来制造混乱,那你索性将计就计。

第一,从即日起,在座的所有宗主,全部“深居简出”,做出被严密“监视”、“软禁”的假象。

其各自的居所周围,会由新生居护卫队、燕王府亲卫、以及锦衣卫、内廷高手联合“布防”,制造外紧内松的态势。老家伙们只需要配合演出,偶尔流露一些“不满”、“焦虑”、“暗中串联”的迹象,但一切需在可控范围内。

第二,由慕容洛和宇文乞豆陵这两位“地头蛇”负责,在鲍意迁一行潜入安东府前后,通过各种地下渠道,“无意中”放出风声。

风声内容要“真实可信”:

诸如“杨社长早已秘密离开安东府多时,微服前往各地巡视铁路工程,归期未定”;“新生居内部因权力分配、新老派系之争暗流涌动,几位管事夫人之间亦有龃龉”;“各大门派宗主对新生居的强征编书、变相软禁早已心怀不满,暗中串联,蠢蠢欲动,只等一个契机”;“燕王姬胜年老,近年来已不大管事,且与新生居在某些利益上存在分歧”……诸如此类,不断强化鲍意迁心中“安东府内部空虚、矛盾重重、有机可乘”的错误认知。

第三,在对方潜入后,故意“疏于防范”,甚至“制造漏洞”,允许他们在旧城、乃至新生居的社区、工坊部分区域,在一定限度内“自由”活动,“打听消息”。

届时,会安排大量“演员”——可能是牢骚满腹的“老员工”,可能是对现状不满的“小管事”,可能是“无意中”泄露机密的“普通职工”,甚至是“被收买”的慕容家、宇文家“外围人员”——将你们希望鲍意迁知道的情报,半真半假、添油加醋地透露出去。

包括各位宗主被“软禁”的具体位置、“守卫”的换班规律、新生居“内部矛盾”的细节、乃至燕王府和社长府邸的“布防弱点”等等。

第四,也是最终一步,请君入瓮,一网打尽。

根据获取的情报,鲍意迁大概率会分兵多路,同时“解救”多位宗主,制造最大混乱,并趁乱突袭社长府邸、办公楼,乃至燕王府,劫持目标。

各大宗主、长老需要做的,就是根据计划中的分配,各自“扮演”好被“软禁”的诱饵角色,待在预设的“牢笼”里。

等到鲍意迁的人马分头潜入,自以为得计,开始动手“解救”时,早已埋伏在侧的新生居、燕王府、锦衣卫、内廷高手,以及……在座的各位高手,便可同时发动,里应外合,将来犯之敌,尤其是其骨干高手,分割包围,逐一歼灭!

“记住——”

在张又冰清晰冷冽地宣读完所有计划细节后,你缓缓站起身,双手负于身后,目光缓缓扫过堂下每一张或兴奋、或凝重、或沉思的脸,最后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蕴含着考教诸位宗主的调侃:

“地阶以上的高手——我只要活的。”

“至于能抓到多少,能废掉多少,能问出多少有用的东西,”你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厉苍穹、唐明潮、杨夜等几位以手段狠辣、各有绝技着称的宗主脸上掠过,“那就看各位的本事和手段了。”

“尤其是鲍意迁,”你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寒,瞬间让正堂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这个罪魁祸首,我绝不会让他有活着离开安东府的机会。无论死活,我都要见到他。当然,最好是活的。”

说完,你不再理会堂下那些因为即将到来的血腥盛宴而神色各异、摩拳擦掌的“大佬”们,转过身,对着身旁自始至终都只是静静看着你布置计划的女帝姬凝霜,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脸上露出一抹与方才的冷厉截然不同的温和浅笑。

姬凝霜那仿佛万载玄冰雕琢而成的绝美容颜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只是在你伸出手的瞬间,她那纤长如玉的右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随即便任由你轻轻握住。

她缓缓站起身,玄黑龙袍上绣着的九条五爪金龙在烛光下流淌着暗金色的光泽,与她眼中的冰冷威严交相辉映。

在堂下众人那混杂着敬畏、羡慕、嫉妒、震撼的复杂目光注视下,你与她,如同世间最寻常的一对恩爱夫妻,在处理完繁琐的公务后,相携着,缓步走下了主位,向着正堂侧面的通道走去。

凌华、张又冰、陈玉谨等人无声地跟上,燕王姬胜对着堂下众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挥了挥手,也大步跟了上去。梁淑仪走在最后,对众人微微颔首,仪态万方。

你们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深处,留下满堂心思各异、却无不感到心头沉甸甸的江湖巨擘与世家家主。

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力并未随着你们的离开而消散,反而更加凝重。

他们知道,计划已定,网已张开,剩下的,就是等待鱼儿游进来,然后……收网,见血。

你和女帝一行,在计划开始前,自然不能公开在新生居新城社区或安东府旧城内露面,那会立刻惊动嗅觉灵敏的对手。

你们秘密离开了燕王府,在重重护卫下,移驾至燕王姬胜位于北大营附近一处防卫更加森严的隐秘庄园。那里将成为这次“狩猎”行动的前线指挥中枢,静静等待着,那群自以为隐蔽、怀揣着仇恨与野心的“鱼儿”,自投罗网。

夜色渐深,安东府新旧城区与江对岸满东县的灯火渐次亮起,与天上的星辰交相辉映。

这座在新时代与旧秩序碰撞中焕发勃勃生机的边陲重镇,表面上依旧按照它固有的节奏运转着,无数普通人依旧在为一日三餐、为更好的生活而奔波劳作。

鲍天和在灯下备课,刘法玉在反复清点着一天的账目,慕容莲对着那早已洗干净的饭盒发呆,宇文靖远在自家庄园里借酒浇愁,段明英在熔炉前挥汗如雨……无人知晓,一张无形而致命的巨网,已在这片土地上空悄然张开,等待着吞噬那些来自远方的不想来客。

安宁的表象之下,激流与暗礁,已悄然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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