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林默与18号的平淡人生67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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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二章:救世之痕:龟仙人篇(四十九)薪尽·传火·碎壳
“轰——————————————————————————————————!!!!!!”
混沌与深灰交织的终极爆炸,如同在“黑渊”的心脏深处引爆了一颗开天辟地的奇点,将万古的死寂与凝固彻底撕碎、重塑、推向毁灭的顶峰,又缓缓归于一种更深沉、更令人窒息的寂静。
龟仙人单膝跪在破碎的虚空之中,双臂无力地垂落,那双以“不息归渊”道韵凝结而成、曾经无坚不摧的混沌道拳套,此刻早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光芒黯淡,濒临崩解。鲜血顺着崩裂的虎口、嘴角、乃至周身毛孔沁出,在他身下的虚空中晕开一朵朵凄艳而短暂的血色冰花——甫一出现,便被周围那贪婪的、无孔不入的“空”迅速吞噬、同化。
但他赢了。
他清晰地、无可辩驳地感知到了这一点。
那枚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冰冷、如同“黑渊”心脏般搏动、孕育着无尽不祥的灰扑扑陶土蛋,在他倾注了一切、甚至不惜以身为炉、引“终末”余韵入体解析、最终在生死一线间强行领悟出的“归渊葬灭”一拳之下——
碎了。
从最核心的法则结构,到那厚重、坚硬、铭刻着无数绝望与沉沦印记的蛋壳本身,再到其中疯狂涌动、试图将万物拖入永恒死寂的冰冷意志……一切的一切,都在那蕴含着“万法归元、诸有皆葬”真意的混沌拳罡冲击下,如同被投入炼狱之火的劣质琉璃,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怨毒、却无力回天的、响彻灵魂的尖锐悲鸣,然后……
彻底崩解、湮灭、化为虚无。
只有少数最细碎的、失去了一切活性与道韵的、灰白色的蛋壳粉末,如同最卑微的尘埃,在爆炸的余波中无力地飘荡、坠落,最终被“黑渊”的“空”悄然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那股如同跗骨之蛆、始终试图将龟仙人拖入永恒沉寂的冰冷“终结”意志,也如同被斩断了根源的毒藤,疯狂地萎缩、消散,再无半点痕迹。
赢了。
然而,龟仙人心中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反而被一股更加深沉、更加诡异的不安所笼罩。
他的“归渊之眼”与“不息之眼”在爆炸光芒散去的瞬间,便死死锁定了蛋壳原本所在的位置,那片被“归渊葬灭”之力彻底“净化”过、连“黑渊”粘稠的“空”都暂时无法侵入的、直径约十丈的、绝对“洁净”的虚空区域。
在那里,在那些缓缓飘落的、毫无生机的灰白粉末中心——
有东西。
不是蛋壳的碎片,不是残存的能量,不是溃散的意志。
而是一种……更加“凝练”、更加“内敛”、更加……“鲜活”的存在。
仿佛之前那颗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蛋,那冰冷的意志,都只是一层厚重、华丽、却死气沉沉的“外衣”与“囚笼”。而现在,外衣被焚毁,囚笼被打破,露出了里面被包裹、被隐藏、或者说……被精心“调制”和“等待”了不知多少岁月的——
“内核”。
“嗒。”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却又清晰无比地回响在这片死寂虚空的、仿佛某种硬物轻轻叩击玉质地面的脆响,从那片“洁净”区域的中心传来。
龟仙人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在那灰白粉末飘落的中心,一道身影,缓缓地、由虚化实、从无到有地……显现了出来。
首先出现的,是一双脚。
一双赤足,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近乎透明的苍白,脚型完美得如同最顶尖的雕塑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每一根脚趾的弧度都仿佛蕴含着某种天然的韵律。这双赤足就那么随意地、稳稳地踩在虚空之中,仿佛虚空便是最坚实的大地。
紧接着,是修长笔直、比例完美的双腿,裹在一袭式样古朴简洁、质地非丝非麻、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仿佛流动的深灰色烟霞质感的长裤之中。
再往上,是线条流畅的腰身,宽阔的肩膀,被同样质地的深灰色对襟长衫所覆盖。长衫的样式带着一种古老而陌生的韵味,衣襟与袖口处,用暗金色的、仿佛拥有生命般微微流转的丝线,绣着一些简约到极致、却又玄奥复杂到让龟仙人只看一眼就感到灵魂微微刺痛的奇异纹路——那些纹路不像装饰,更像是一种……活着的、不断呼吸的、代表着某种至高“终结”与“归处”法则的“文字”或“烙印”。
最后,是那张脸。
一张难以用语言准确形容其“俊美”程度的脸。五官的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完美到超越了性别的界限,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令人望之生畏的、近乎“非人”的协调与漠然。皮肤是同样的、毫无血色的苍白。眉毛细长,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嘴唇薄而色淡。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整个眼眶之内,只有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情感、乃至“存在”概念的、缓缓旋转的深灰色漩涡。漩涡深处,隐约可见点点冰冷的、暗金色的星芒明灭,如同倒映着万古寂灭的星空。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立在灰白粉末的中心,赤足,深灰长衫,俊美到妖异的面容,深灰漩涡般的眼眸。
没有恐怖的气息外放,没有骇人的威压弥漫,甚至没有任何一丝能量波动泄露。
他就像一个最精致、最完美、却也最冰冷的“人偶”,或者一尊来自异度时空的、象征着某种终极真理的“雕像”,突兀地、却又无比“和谐”地,嵌入了这片“黑渊”的核心,成为了这片死寂天地中,唯一“鲜活”、却也最“死寂”的风景。
龟仙人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限,残存的混沌道韵在体内疯狂流转,修复伤势的同时,将警惕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汗毛倒竖,灵魂深处传来尖锐到极致的警兆!他死死盯着这个从破碎蛋壳中“走”出的男人,双拳下意识地死死握紧,混沌道拳套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强!
无法形容的强!
远超之前那颗蛋所展现出的、本质层次上的、令人绝望的“强”!
虽然对方没有任何力量外显,但龟仙人那历经百战、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直觉的本能,以及“不息归渊”道果带来的、对规则与存在的敏锐感知,都在疯狂地尖叫、预警!眼前这个“人”,其存在的“密度”与“质量”,其与这片“黑渊”天地的“契合度”与“统御感”,都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这绝对不是刚刚突破、或者勉强达到规则境中阶巅峰的存在!这是已经在规则境中阶巅峰浸淫了不知多少岁月、甚至可能……已经半只脚踏入了某个更高、更恐怖层次门槛的、真正的大恐怖!
而那个男人,似乎对龟仙人那如临大敌、几乎要择人而噬的戒备姿态,毫无所觉。
他先是微微低头,用那双深灰色的漩涡眼眸,平静地、仿佛带着一丝“审视”意味地,看了一眼自己脚下那片厚厚的、正在缓缓消散的灰白蛋壳粉末。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漩涡眼眸,平静地、准确地、跨越了数十丈的虚空,“看”向了龟仙人。
目光接触的刹那,龟仙人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两道冰冷无情、洞察一切本质的、来自高维度的“视线”瞬间贯穿!自己的一切——修为、道果、伤势、刚刚战斗的细节、乃至内心深处某些隐秘的念头与情绪——都仿佛在这目光下无所遁形,被赤裸裸地剖析、理解、然后……归类为某种冰冷的数据或样本。
一股无形的、却比“黑渊”本身更加沉重、更加本质、仿佛代表着“万物必然终结之命运”的、宏大而漠然的“意”,无声无息地降临,笼罩了龟仙人。这“意”并非刻意压迫,却让龟仙人感觉自己仿佛突然变得无比渺小,仿佛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又像面对整个宇宙星空的、最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然而,预料中的攻击、质问、或者任何形式的“交流”,都没有发生。
那个男人只是用那双漩涡眼眸,静静地看着龟仙人,看了大约……三息。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古井无波,仿佛在观察一件没有生命的、却还算有点“特别”的物件。
然后——
“啪。”
“啪。”
“啪。”
三声清脆的、节奏分明得仿佛用最精密的节拍器计算过的、不疾不徐的掌声,突然在这片连“黑渊”底层规则都仿佛屏住了呼吸的、绝对的死寂中,清晰地、悠然地响了起来。
掌声不响,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韵律,仿佛能直接敲击在灵魂的鼓膜上,与这片天地那缓慢、沉重、永恒的“沉沦”与“归寂”脉搏,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令人心悸的共鸣。每一记掌声,都仿佛在虚空中荡开一圈圈无形的、冰冷的涟漪。
龟仙人身体猛地一僵,瞳孔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掌声?!
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从这个刚刚从毁灭的蛋壳中走出、散发着令人绝望气息的男人手中……响起了掌声?!
是嘲讽他方才拼死一战的徒劳?是赞许他居然能打碎蛋壳的“表演”?还是某种无法理解的、属于更高层次存在的、怪诞的“礼仪”或“仪式”开端?
龟仙人全神戒备,体内残存的力量蓄势待发,神念紧绷到极致,死死盯着对方每一个最细微的动作,等待着那可能随之而来的、毁灭性的雷霆一击。
然而,那个男人却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近乎本能的“程序”。
他缓缓放下了鼓掌的双手,重新自然垂在身侧,姿态闲适,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拂去了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缓缓开口了。
声音不高,平静,温和,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经过最完美调制的、令人听闻便不由自主感到心神宁静的“悦耳”质感。但在这温和悦耳的表象之下,是一种绝对的、冰冷的、仿佛亘古冰川般永不消融的漠然。那不是对人类情感的漠视,而是对整个“存在”本身、对“过程”与“意义”、对一切“生”之喧嚣的、源自更高维度的、理所当然的无视。
“不错。”
他说道,声音在这片虚空中清晰回荡,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蕴含着冰冷的重量。
“以区区规则境中阶初期之力,身处此等被‘终末’道韵深度浸染、万法凋零之绝地,竟能临危不惧,于战斗中窥得一丝‘万法归元、诸有皆流’的真意皮毛,更不惜以身犯险,引‘终末余烬’入体,行那近乎自毁的解析摹刻之举……”
他那双深灰色的漩涡眼眸,似乎“仔细”地、再次打量了龟仙人一番,目光在龟仙人那残破的混沌拳套、遍布周身血迹与灰色侵蚀斑纹的身体、以及那双即便在绝境中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眸上停留了一瞬。
“……最终,竟真让你以那粗陋却纯粹、蕴含着微弱‘归葬’之念的一拳,击破了这‘沉渊之壳’。”
他微微顿了顿,那完美到妖异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漩涡眼眸深处,仿佛有更冰冷的暗金星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武道意志,可称坚韧。”
“向死之心,尚算果决。”
“应变悟性,在此界……倒也勉强可入眼。”
他缓缓地,给出了最后的“评价”,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关于某个实验样本的、客观而冰冷的鉴定报告:
“汝之表现,于此等即将彻底归于死寂的边荒残界之中,已属……难得。”
“难得”。
不是“优秀”,不是“卓越”,只是“难得”。
如同一位来自九天之上的神只,偶然低头,瞥见一只在即将崩塌的蚁穴边缘,仍在徒劳搬运沙粒、试图阻止巢穴毁灭的蚂蚁,给予的、一丝近乎施舍的、却又绝对真实的、居高临下的……
“认可”。
但这“认可”,这“难得”的评价,却比任何恶毒的嘲弄、愤怒的咆哮、乃至直接的杀意,都更让龟仙人感到一种刺骨的、深入骨髓的冰冷与一种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混合着荒谬与暴怒的火焰!
因为他能无比清晰地“听”出,对方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将这个世界、将这个世界曾经璀璨的文明、将亿万生灵的挣扎与苦难、将他龟仙人拼上性命的一切战斗与觉悟……都视为“边荒残界”、“即将归于死寂”、“勉强可入眼”的、令人作呕的、源自更高维度的漠视与理所当然!
“你……到底是谁?”龟仙人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腥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那颗蛋……不,那‘壳’里,封印的……是你?你就是玄煞背后那个……蛊惑他的‘天外之魔’?!”
“‘天外之魔’?”那男人似乎对这个称呼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不存在的“兴味”,那完美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模拟“感到有趣”的表情反馈。
“吾名——终湮。”他平静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号,声音依旧温和而漠然,“‘诸有终尽,万法归湮’之‘终湮’。至于汝所说之‘玄煞’……”
他那漩涡眼眸中,仿佛有无数冰冷的画面碎片一闪而逝。
“……不过是一粒不幸(或者说有幸?)沾染了‘终末’气息、于此界沉沦末期、应运而生的、稍具资质的‘种子’罢了。吾于三千一百年前,神游至此方即将步入‘终末周期’的残界,感知其衰亡道韵浓厚,遂留下一缕‘终湮道种’,播撒于此界‘源海’之畔,任其自行吸纳此界残存道则、怨念、死气,孕育成形。”
“至于他之后所为——吞噬此界万道,凝练‘绝武圣体’,欲化天地为独尊之域……不过是他自身心性偏执,在‘终湮道种’影响下,对此界必然‘归寂’命运的一种……错误而急躁的解读与推动。其心可悯,其行……愚不可及。”
终湮用平静无波的语气,叙述着一段足以让此界任何知晓“玄煞之乱”惨痛历史的生灵都为之战栗、愤怒的真相。在他的口中,那场导致此界道统几近断绝、文明倒退、生灵涂炭的浩劫,那被视为万古罪人的玄煞,不过是一粒“种子”,一场“错误而急躁”的“解读与推动”。轻描淡写,漠然至极。
“至于这‘沉渊之壳’……”终湮的目光,再次扫过脚下那几乎彻底消散的灰白粉末,漩涡眼眸中似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乃玄煞最后一缕真灵,融合了此界最后残存的、最为精纯的‘绝望’、‘不甘’、‘沉沦’道韵,在吾那道种无意识牵引下,自发凝聚而成的、守护道种、加速此界‘归寂’进程的‘屏障’与‘孵化工房’。它拼死抵抗于汝,非为玄煞之遗志,实乃此‘壳’之本能——护道种,促归寂。”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龟仙人,那双漩涡眼眸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直视龟仙人内心翻腾的怒火与难以置信。
“汝毁此‘壳’,于吾而言,无关痛痒,反倒省去了些许等待‘壳’自然成熟、崩解的时间。于玄煞那缕真灵而言……或许,反倒是一种解脱?毕竟,永恒的绝望与沉沦,亦是一种痛苦。”
龟仙人听着这番冰冷、漠然、却又逻辑自洽、仿佛阐述着某种宇宙冰冷真理的话语,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血液几乎都要冻结!
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真相!
三千一百年前,天外神秘存在“终湮”降临(或仅仅是一缕意念投影),于此界步入衰亡周期时,留下了一颗蕴含“终末”道韵的“道种”。玄煞,不过是偶然沾染了这颗道种气息的“幸运儿”(或者说倒霉蛋),在道种影响下,走上了吞噬万道、追求“绝武圣体”的歧路,最终掀起了席卷世界的浩劫。而玄煞死后,其最后一缕不甘的真灵,混合了此界最深的绝望道韵,竟自发形成了这枚“沉渊之壳”,如同最忠诚(或者说最可悲)的卫士,守护着那颗“终湮道种”,并不断吸收“黑渊”之力,加速此界的沉沦与“归寂”。
而自己刚才拼死轰碎的,不过是这枚“壳”。眼前这个“终湮”,才是那颗“道种”经过漫长孕育、吸收了整个“黑渊”乃至此界残存“终末”道韵后,最终孵化出的、真正接近“成熟”的……
“终末之化身”!
不,或许连“化身”都算不上。听其语气,观其存在,更像是一缕“终湮”本尊的“道韵投影”或“信息载体”,于此界“终末”环境中最完美的“具现化”!
“所以……”龟仙人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荒谬感,“这三千一百年的苦难,无数生灵的湮灭,文明的断层,世界的沉沦……都只是你随手播下一颗‘种子’后,自然引发的……‘过程’?都只是为了……‘加速此界归寂’?”
“然也。”终湮的回答简洁而冰冷,仿佛在确认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维度有生灭,世界有寿数。此界气数已尽,步入‘终末周期’,乃其自身规则运转、能量耗竭之必然。吾之道种,不过顺应此势,略作引导,使其‘归寂’过程更加……高效、彻底罢了。如同秋风扫落叶,寒冬覆生机,乃天地常理,何来‘苦难’之说?蝼蚁于巢穴将倾时之哀鸣,于秋风寒冬而言,有何意义?”
又是这套说辞!但与之前蛋中意志、与“寂”的漠然不同,“终湮”的漠然更加根源,更加至高,仿佛他本身就代表着某种“世界终末”的冰冷法则,视万物生灭为无意义的背景噪点。
龟仙人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温热的鲜血再次渗出,却带不来丝毫暖意,只有一片冰寒。他看着眼前这个俊美、完美、却冰冷如万古玄冰的“终湮”,看着他眼中那旋转的、吞噬一切的深灰漩涡,看着他脚下那片象征着玄煞最后痕迹与整个世界三千年绝望的、即将彻底消散的灰白粉末……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滔天愤怒、无尽悲凉、以及某种更深沉责任的火焰,在他胸膛中轰然燃起,几乎要将他整个灵魂都点燃!
不!
不是这样的!
生命的挣扎,文明的璀璨,守护的信念,传承的希望……这一切,绝不是“无意义的背景噪点”!这个世界的生灵,绝不是等待“归寂”的蝼蚁!玄煞错了,他背后的“终湮”也错了!这个世界的“终末”,绝不是冰冷的、必然的“常理”,而是可以被抗争、被改变、被逆转的灾难!
而他龟仙人,继承了此界最后的武道气运,凝聚了“不息归渊”道果,承载了息壤城千余“薪火”的信念,站在了这里,就绝不允许这个世界,就这样被眼前这个漠然的、所谓的“终末化身”,拖入永恒的、冰冷的死寂!
“看来,汝心有不服,亦有执念。”终湮似乎能轻易感知到龟仙人那沸腾的情绪与燃烧的意志,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观察火焰的燃烧,无关痛痒,“此乃‘生’之灵常见之妄念。然,一切挣扎,于‘终末’面前,终归虚妄。”
他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只是要抬手拂开额前并不存在的发丝。
但在他抬手的瞬间,龟仙人感觉整个“黑渊”的核心,那粘稠的、死寂的、缓慢流动的“空”,都仿佛随着他这一抬手,而微微震颤、共鸣起来!一股远比之前“沉渊之壳”更加浩瀚、更加纯粹、更加触及“存在”本源的、冰冷死寂的“终末”道韵,如同苏醒的远古星空,以终湮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笼罩了这片天地!
“汝毁‘壳’,于吾而言,无咎有功。然,汝身负之道,蕴含微弱‘不息’与‘归渊’之性,竟能在此等绝地存续,乃至尝试解析、模拟‘终末’之力……此道,于此界彻底‘归寂’之最终进程中,乃一不稳定之‘变数’。”
终湮那深灰色的漩涡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龟仙人,抬起的右手五指,微微张开,对着龟仙人所在的方向,做出了一个仿佛要虚握的姿势。
“故,于此界彻底‘归于永寂’之前,便让吾亲自出手,将汝这道‘变数’,连同汝之存在本身……”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宣告万物终结的、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彻底‘归湮’吧。”
话音落,手微握。
并非之前“寂”那种触及概念层面的、令人无法理解的“抹除”,也非“沉渊之壳”那种纯粹的、冰冷的“终结”。
终湮这看似随意的一“握”,动作依旧是优雅、从容的,但就在他五指收拢的刹那——
“嗡——————————————————!!!!!!”
整片“黑渊”核心,那粘稠的、死寂的、缓慢流动的、仿佛亘古不变的“空”,骤然沸腾、咆哮、疯狂旋转起来!如同平静的死水潭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又像沉睡的巨兽被彻底激怒!
无穷无尽的、纯粹到极致的、蕴含着“沉沦”、“死寂”、“万物终焉”道韵的深灰色光芒,从“黑渊”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虚空、每一道飘荡的绝望残念中疯狂抽取、汇聚,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粗大如龙、凝练如实质的深灰色能量洪流,以终湮虚握的右手为中心,疯狂旋转、坍缩、凝聚!
眨眼之间,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缓缓旋转、边缘切割虚空发出刺耳尖啸、内部仿佛有无数星辰在绝望中寂灭、又像有无尽世界在哀嚎中归墟的、纯粹由“终末”道则凝聚而成的、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恐怖波动的——
“终湮涡流”,赫然成型,悬浮于终湮掌心之上!
这“涡流”出现的瞬间,龟仙人便感觉自己的“不息归渊”道体,如同被亿万根冰冷的钢针同时贯穿!体表残存的混沌道韵疯狂摇曳、明灭,发出“滋滋”的、仿佛被强酸腐蚀的声响,迅速变得稀薄、黯淡!体内那枚刚刚经历过大战、消耗严重的“不息归渊”道种,旋转速度骤然减缓,光芒急剧收缩,道韵流转变得异常艰涩!胸膛的“道心圣焰”,火焰高度瞬间降低大半,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一股沉重到难以想象、冰冷到冻结灵魂、仿佛整个“黑渊”的重量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的恐怖威压,伴随着那“终湮涡流”的旋转,轰然降临,结结实实、毫无花哨地,碾压在了龟仙人身上!
“呃——!”
龟仙人闷哼一声,本就重伤的身体如遭重击,脚下虚空仿佛化为实体,被他踩出蛛网般的裂痕!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钉在琥珀中的虫子,又像是一艘在灭世海啸中颠簸的孤舟,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困难!呼吸滞涩,气血逆流,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这纯粹的、物理层面的恐怖威压,硬生生压爆!
差距!令人绝望的、本质上的差距!
这就是规则境中阶巅峰、触摸到更高层次门槛的存在,所拥有的、对规则力量的恐怖掌控力与绝对“量”的优势吗?!仅仅是一个起手式,仅仅是凝聚力量形成的“场”与“势”,就让他这个刚刚突破到规则境中阶、甚至道果都未完全稳固的“新晋者”,感到了难以逾越的天堑!
“湮灭。”
终湮那平静漠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最终的审判。
随着他话音落下,掌心之上那缓缓旋转的、散发着毁灭波动的“终湮涡流”,微微一顿,然后——
“咻——!”
一道仅有拇指粗细、却凝练到仿佛能洞穿星辰、颜色深灰到近乎发黑、边缘流淌着丝丝暗金色毁灭雷光、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腐蚀”出久久无法愈合的漆黑轨迹的……
“终湮指芒”,自涡流中心,无声无息地、却又快到了超越思维极限地,激射而出,直指龟仙人的眉心!
这一指,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变化,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高度压缩凝聚的、代表着“终末”与“湮灭”的毁灭性能量与规则!其速度之快,龟仙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动作!其锁定之强,让他感觉无论逃到天涯海角,这一指都必将命中!其威力之恐怖,仅仅是指芒尚未及体,那锋锐无匹、侵蚀一切的“终末”道韵,就已经让他眉心剧痛,皮肤开裂,灵魂都传来被撕裂的预警!
生死关头,龟仙人所有的潜力、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战斗本能,轰然爆发!
“吼——!!!”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强行挣脱了部分威压的束缚,将体内残存的所有混沌道韵、所有“不息归渊”道种的力量、所有“道心圣焰”燃烧的信念,尽数催发到极致,疯狂涌向右拳!同时,他将自身对“万法归渊”、“言出法随”的最新领悟,融入这一拳的意志之中!
“至臻龟仙流·龟仙真身——开!!!”
“万法归一!言出法随!真武不灭——御!!!”
“轰——!!!”
混沌光芒再次从龟仙人残破的躯体中迸发!他的身躯在威压中强行膨胀、拔高!肌肉贲张,骨骼雷鸣,皮肤化为古朴厚重的混沌玉色,身高瞬间突破四米,气息暴涨!这是他压箱底的底牌,强行催发的最强战斗形态!
与此同时,他口吐真言,辅以特定的武道意志与道韵流转,右拳之上混沌光芒凝聚到极致,不再追求攻击,而是将所有的力量、意志、对“归渊”包容与“不息”坚韧的理解,尽数化为一面凝实厚重、流转不息、试图“定义”自身前方虚空、抵御一切外来侵袭的“混沌真武护盾”,挡在了眉心之前,挡在了那道恐怖的“终湮指芒”的必经之路上!
双重防御!龟仙人此刻能拿出的、最强有力的抵抗!
“螳臂当车。”
终湮的评价,平静地响起,没有丝毫波澜。
下一瞬——
“嗤——!”
那道凝练到极致的、深灰色的“终湮指芒”,毫无迟滞地,点在了龟仙人那刚刚凝聚成型的、“混沌真武护盾”的最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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