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冷心(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恨甄嬛,可甄嬛好歹是外来的。而眼前这个人——这个高高坐在龙椅上、用温宜的未来轻描淡写敲打她的男人——是温宜的亲父。温宜也是他的孩子啊。
他可以对朝瑰无动于衷,自然也可以对温宜无动于衷。朝瑰的生母位分低微护不住女儿,她曹琴默位分也不高,护得住吗?他说要温宜和亲,温宜就得和亲;他说要把温宜嫁到塞外苦寒之地,她连哭都没地方哭去。什么亲生骨肉,什么天家父女,在他眼里,公主不过是一枚可以随时拿出去交换利益的棋子罢了。温宜的婚事,从来不是温宜的婚事,是他手里的一根缰绳,什么时候拉一拉,就能让听话的狗跑快两步。
曹琴默垂下眼帘,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那冷意顺着眉心蔓延到四肢百骸,可她心里比那金砖还冷。她忽然觉得,自己方才还恨得咬牙切齿的甄嬛,也不过是这盘棋上的一颗子罢了。真正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的,是眼前这个人。
年世兰站在一旁,听着皇帝这番话,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她原以为皇帝对温宜的喜爱是真心的,毕竟那是他亲自抱过、逗过的孩子。可如今她才明白,那所谓的父爱,不过是随时可以收回的赏赐。皇帝疑心至此,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当作筹码来拿捏,何况是她这个外人?她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半分疼——比起心里的寒意,这点痛算什么。
齐贵妃李静言伏在一旁,虽然听不太懂皇帝这番话里的弯弯绕绕,但到底是在宫里熬了这么多年的人,多少也品出了几分味道。她低头看了看怀中已然沉睡的淮容,那张小脸安静恬然,全然不知母亲正在经历怎样的煎熬。一阵酸楚涌上鼻尖,她只觉得浑身发凉——原来在这座皇宫里,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哪怕是怀里的孩子,也不过是别人手里随时可以捏碎的泥人。她不敢抬头去看皇帝,只是将怀中的淮容搂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替她挡住那些看不见的刀锋。
皇帝端起茶盏,又呷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来,那眼神淡淡的,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曹琴默最疼的地方。
“你既开口替旁人求情,朕便听听你的道理。”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从容,“说吧。”
曹琴默伏在地上,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恨意与寒意一并压了下去。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极稳,字字恳切,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差池——因为她知道,她说的每一个字,温宜都在替她听着。
“祺贵人纵然愚钝犯了错,可她如今已病入膏肓,命悬一线。皇上请看——她方才那一口血,岂是作假?太医曾言,她这身子怕是拖不过多久了。一个将死之人,皇上便是要治她的罪,她又还能承受几日?”
她微微抬眼,语气愈发柔缓,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虑:“臣妾斗胆说一句不该说的话——皇上若在盛怒之下重惩了她,外人不知底细,只道皇上心狠,连一个病得快死的人都不肯放过。到那时,皇上仁德之名有损,天下的悠悠之口,岂是宫规能堵得住的?”
殿内更静了几分。这话说得极巧——不是为祺贵人喊冤,而是替皇帝的仁德着想。
见皇帝神色微动,曹琴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御案前的几人能听见:“臣妾不敢妄议前朝,也不敢提瓜尔佳大人在朝中的名望。臣妾只知道,后宫之事,本不该传到外头去。可这深宫高墙,从来不是密不透风的。若因处置一个病重之人,传出什么不好听的流言,叫外头的人说皇上容不下人……臣妾只是替皇上不值。”
这番话句句踩在皇帝最在意的地方:仁德之名、皇家体面、外头的悠悠之口。每一句都合情合理,无懈可击,且从头到尾没有半个字涉及前朝——后宫不得干政,她记得比谁都清楚。她说的只是“外人”、只是“流言”、只是“替皇上不值”,谁也说不出半个“干政”来。
宜修端坐在凤座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面上不动声色,心头却猛地一缩。她不得不承认——这番话,换了自己来说,也未必能说得如此妥帖。曹琴默这个人,心思之缜密、言辞之机敏,竟在自己之上。
皇帝沉默良久,目光落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文鸳身上,又看了看跪在地上一脸恭顺的曹琴默。她低着头,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可那脊背却挺得笔直,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臣妾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您。
终于,皇帝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松动:“罢了。传太医去储秀宫,不必声张。降为祺常在,禁足本宫,无旨不得外出。”
众人齐齐叩首谢恩。年世兰垂着眼帘,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她知道,这一局算是稳住了。李自徽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药方已换,文鸳的身子虽虚弱,却能撑住。只要她还能喘气,哪怕只剩一口气,这盘棋便还有继续下下去的余地。
苏培盛躬身领命,指挥着小太监将昏迷的文鸳抬回储秀宫。殿内的妃嫔们各自散去,脚步轻悄,无人敢再提方才的事。
唯有宜修坐在凤座上,心底竟然开始一片茫然。她原以为这枚废棋已经彻底没了用处,没想到竟被华妃和曹琴默硬生生从悬崖边拉了回来。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望着殿外沉沉的暮色,心中暗自咬牙:既然你们非要保这个废物,那就让她活着,且看她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