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临水照人(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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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景仁宫不远的临波亭前,秋风从太液池的水面上拂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和桂花的甜香。亭角的铜铃被风吹动,发出极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不远处轻轻拨着一架看不见的琴。
众人齐聚于此。
年世兰站在最前头,天青蓝的旗装在亭前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静。韵芝跟在她身后半步,手中捧着一只小巧的紫檀食盒,里头搁着备好的重阳糕和几样细点。齐贵妃李静言立在年世兰左手边,今日穿了一件藕合色旗装,面上敷了淡淡的脂粉,昨夜哭过的眼眶虽还有些微红,被脂粉一盖便不大看得出了。她的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微微收拢,像是在袖中攥着什么东西。襄妃曹琴默站在李静言身侧,一身秋香色暗花旗装,通体素净,唯独鬓边那对水晶流苏在晨光中偶尔一闪。她的面容是惯常的温婉,目光却比平日沉了几分。馨嫔安陵容立在稍后一步的位置,浅紫色的旗装上绣着几枝木槿,从袖口一直蔓延到裙摆,她的目光落在亭前的一盆绿菊上,像是在赏花,又像是透过那花在看别的什么。
祺贵人站在人群最边上。她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藕荷色旗装,是曹琴默昨日差人送到储秀宫的。衣裳是崭新的,穿在她身上却空落落的,腰身处用针线临时收了几寸,仍旧显得旷。她的面色比前些时日好了些许——十株老参熬成的那碗药到底起了作用,面颊上总算有了一层极淡的血色,嘴唇也不似前几日那般干裂发白。只是那双深陷的眼窝依旧凹得厉害,眼睛里的光却亮得惊人。果亲王福晋甄玉隐站在亭柱旁,湖蓝色的旗装被秋风微微拂动,她的面色依旧是那种近乎不近人情的冷静。择澜跟在她身后,手中捧着一只锦盒,里头装着预备呈给皇后的重阳贺礼。年世芍与江采苹站在人群最末。世芍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旗装,领口镶着一圈银鼠毛,与年世兰并肩而立时,姐妹二人的眉眼间有一种旁人学不来的相似。江采苹垂手立在她身侧,穿着一件极素净的青灰色衣裳,头低着,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年世兰微微侧首,扫视一圈。目光从李静言面上掠过时,看见她微微点了点头。从曹琴默面上掠过时,看见她抬手扶了扶鬓边的水晶流苏——那是她惯常的小动作,心里越紧张,手上越从容。从安陵容面上掠过时,看见她的睫毛微微垂了一瞬,像是无声的应诺。从甄玉隐面上掠过时,看见她的嘴唇抿成一条极细的线,下颌微微绷紧。从世芍面上掠过时,世芍没有点头,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极轻极快地眨了一下眼——那是她们姐妹之间用了多年的暗号,意思是“知道了”。年世兰收回目光,心下安定下来。
“等会儿走个没多远,便是她乌拉那拉宜修的地界儿了。”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落得极稳。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凉意,不是秋风的凉,是刀锋贴着皮肤时那种渗进骨头缝里的冷。“昨儿个咱们商量好的,可不要忘了。”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李静言深吸了一口气,曹琴默将水晶流苏又扶了一遍,安陵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拢,甄玉隐的睫毛极快地颤了颤,世芍依旧是那副冷淡而镇定的面孔。
“让祺贵人先行去景仁宫。”年世兰的目光落在祺贵人身上,“咱们几个边走边赏菊花,不必赶。眼下她明面上还是皇后的人,若是与我们一道进去,皇后便会起疑。”
祺贵人的肩膀微微一缩。她抬起头,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望向年世兰,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不吐不快。
“到时候皇后朝我使眼色,我就要揭发甄嬛与温实初私通,对不对?”
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李静言微微偏过头,曹琴默扶流苏的手指僵在半空,安陵容的目光从绿菊上移开,极快地扫了祺贵人一眼又移了回去。年世兰没有回答。她的面容依旧是沉静的,甚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凤眼望着祺贵人,那目光里没有恼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像一个人看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药,不打算喝,也懒得倒掉。
曹琴默叹了口气。她走上前半步,伸手扯住祺贵人的衣袖,用力点了点头。祺贵人望着曹琴默点头的样子,喉头滚动了一下,像是终于把一颗悬着的心咽了回去。她没有再问,转身往景仁宫的方向走去。藕荷色的旗装在秋风中微微鼓起,从背后看去,像一只被风吹得蓬起来的纸鸢。她走得不快,脚步却比前些时日稳了许多——那十株人参到底是起了作用。
年世兰目送她的背影转过宫道的拐角,消失在朱红色的宫墙之后。然后她收回目光,面上的沉静丝毫未变,只是微微侧首,望了一眼太液池边那条通往景仁宫的甬道。甬道两侧摆满了菊花,金黄绯紫白如雪,一盆挨着一盆,顺着宫墙根一路铺陈开去。秋风过处,花瓣簌簌,香气被风裹挟着送进人的鼻腔里,浓郁得近乎不真实。
“走吧。”年世兰迈出了临波亭,“咱们赏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