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交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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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殿的珠翠环佩之声皆已凝滞,只余下她鬓边步摇那一点流苏,在冷风中微微颤动,似是她此刻强自按捺的心绪。她环视四周,但见众人神色各异,或鄙夷,或怜悯,或幸灾乐祸,那一道道目光如芒刺在背,几乎要将她单薄的身躯刺穿。她忽然觉得讽刺,这金碧辉煌的宫殿,此刻竟如一座华丽的囚笼,将她困在这无路可退的境地。她曾以为的真心,终究抵不过这深宫里几句精心编织的谗言;她曾信奉的情义,在这权力倾轧的漩涡中,不过是一抹苍白无力的笑谈。心口处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空落落的,只余下彻骨的寒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皇帝的怒喝如惊雷炸响,震得殿梁似乎都在嗡嗡作响:“你放肆!竟敢巧言令色,混淆黑白!夺人子嗣在前,顶撞皇后在后,如此蛇蝎心肠,还敢自称重情重义!”他猛地将手中酒杯掷在地上,白玉碎裂的脆响划破死寂,酒液溅湿了青砖,也溅到了甄嬛的裙角。
“来人!”皇帝的声音因盛怒而沙哑,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死死剜着甄嬛,“将钮祜禄氏拖回水明轩,即刻禁足!无朕旨意,半步不得踏出院门,饮食用度按末位答应供给,任何人不得探视!”
甄嬛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望着皇帝,泪水终于决堤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她的心像被生生撕裂,最痛的不是禁足的惩戒,不是皇帝的绝情,而是那句即将夺走她女儿的旨意——淮容,那是她与允礼唯一的血脉啊!是她在这冰冷宫墙中唯一的念想,是允礼留在这世间最鲜活的印记,她怎能失去她?“皇上!臣妾是冤枉的!温宜之事绝非您所想,腹中孩儿更是您的骨肉,淮容她……她不能离开臣妾!”她踉跄着想要扑上前,却被两名侍卫死死按住臂膀,动弹不得,心底只剩绝望的呐喊:允礼,你远在江淮督办差事,不在京中,如今谁能护着我们的女儿?我连我们唯一的血脉都护不住,我有何颜面再见你?
“冤枉?”皇帝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厌弃,“朕看你是冥顽不灵!你既如此不看重母子情分,这腹中孩儿,留在你身边也是祸患!”他转头看向苏培盛,语气冷硬如铁,“苏培盛,传朕旨意,将莞妃所生之女淮容,连同乳母、嬷嬷一并抱来,送往长春宫,交由齐贵妃抚养!往后,淮容便记在齐贵妃名下,与钮祜禄氏再无瓜葛!”
“皇上!不可啊!”甄嬛疯了一般挣扎,发髻散乱,珠钗坠落,往日的端庄温婉荡然无存,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哭喊,“淮容是臣妾的命根子!是臣妾活下去的指望!您不能夺走她!皇上,求您开恩,求您了!”她哭得肝肠寸断,声音嘶哑,每一声哭喊都揪着心口的痛,那是护不住挚爱骨肉的绝望与无助,“允礼……我对不起你……”她在心中无声泣血,却只换来皇帝越发冰冷的眼神。
席间一角,果亲王嫡福晋甄玉隐端坐如仪,神色淡漠如冰,唯有一双眼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快意。她早已备好了看戏的心肠入宫,却未料今日这出戏竟比预想中还要精彩绝伦。允礼奉旨前往江淮督办户部漕运,此时远在千里之外,唯有她携小世子元澈赴宴,这空荡荡的席位,恰好成了无人能为甄嬛撑腰的绝境。
眼见甄嬛被侍卫按跪在地,发髻散乱,哭得涕泗横流,全无半分往日的端庄体面,玉隐只觉积压在胸口多年的怨毒与嫉恨,终于寻到了宣泄的出口——她恨甄嬛,恨这明明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姐,却生生夺走了允礼眼底最后一丝温柔;恨她身在宫闱高墙之内,却仍能让允礼魂牵梦萦,将自己这个明媒正娶的嫡福晋视若无物。可面上,她却迅速敛去了眼底的锋芒,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悲悯神色,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鬓边的珠钗,对着身侧侍立的侍女择澜低声道:“澜儿,你且带世子殿下出去,到御花园那边走动走动。此处人多口杂,又是这般……不堪的光景,莫要污了世子的眼,惊扰了他金贵的身子。”择澜极是聪慧,当即会意,连忙上前抱起一旁懵懂无知的元澈,躬身退了出去。玉隐望着甄嬛狼狈挣扎的背影,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凉薄的弧度,心中暗自冷笑:甄嬛,这都是你自找的,今日这般下场,才是你真正的报应!
苏培盛不敢耽搁,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旨。”转身便快步退了出去,不多时,便抱着襁褓中的淮容回来了,乳母和嬷嬷亦紧随其后,皆是满脸惶恐。淮容似是被殿内的喧嚣惊扰,瘪了瘪小嘴,发出一声软糯的啼哭。
那哭声如针一般扎在甄嬛心上,她哭得更凶了,挣扎着想要去抱孩子,却被侍卫拦得更紧:“我的儿!淮容!额娘在这里!皇上,求您把孩子还给我!我什么都不要了,只求您留下我的孩子!”她看着襁褓中女儿粉嫩的小脸,心如刀绞,那是她与允礼爱情的结晶,是她拼了性命才生下的孩子,如今却要被硬生生夺走,从此咫尺天涯,甚至可能永不相见。
皇后宜修端坐于上,看着甄嬛失态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快意,随即面色一沉,厉声道:“够了!钮祜禄氏,此乃皇上金口玉言,岂容你在此撒泼哭闹?宫规森严,你竟敢在喜宴之上如此失仪,当真以为皇上还会纵容你不成?”
甄嬛红着眼眶,死死瞪着皇后:“是你!都是你陷害我!宜修,你好狠的心!”
“放肆!”皇后拍案而起,声音严厉,“竟敢直呼本宫名讳,看来你是真的疯魔了!襄妃,”她转头看向曹琴默,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妇无状,冲撞本宫,污蔑本宫,你替本宫好好教训她,让她知道什么是尊卑有序!”
曹琴默眼中精光一闪,多年来被甄嬛压制的怨气与今日被当众牵扯的恨意一同涌上心头,她缓步走到甄嬛面前,看着那张梨花带雨却依旧带着倔强的脸,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不等甄嬛反应,“啪”的一声脆响,狠狠扇在了甄嬛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甄嬛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立刻渗出了血丝,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她懵了片刻,随即疯了一般想要扑向曹琴默:“曹琴默!我杀了你!”心中的恨意与绝望交织,她恨曹琴默的落井下石,恨皇后的步步紧逼,更恨皇帝的薄情寡义,恨自己护不住淮容,护不住与允礼的唯一念想。
“够了!”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浓浓的失望与厌烦,“钮祜禄氏,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泼妇一般,毫无体面!朕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宠信你这样的女人!”他别过脸去,再也不肯看甄嬛一眼,语气决绝,“拖下去!即刻禁足,没有朕的旨意,永远不许出来!”
侍卫不敢怠慢,拖着哭闹挣扎的甄嬛向外走去。甄嬛的哭声凄厉,一遍遍喊着“皇上”“淮容”,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却只换来满殿的沉默与妃嫔们各异的目光。皇后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随即恢复了端庄的神色,缓缓道:“诸位妹妹,今日之事,实属意外,惊扰了大家的雅兴。还请诸位莫要多言,继续饮宴吧。”
甄玉隐端起面前的酒杯,浅酌一口,酒液的醇香在口中散开,却远不及心中的畅快。她望着水明轩的方向,心中冷冷想着:甄嬛,你失去的不过是一个孩子和帝王的宠爱,而我失去的,是允礼完整的心意。如今你落得这般田地,也算是天理昭彰。只是,这还远远不够……
而长春宫方向,齐贵妃李静言望着被送来的淮容,抱着襁褓的手微微颤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水明轩内,甄嬛被扔进冰冷的偏殿,门被重重关上,落了锁。她瘫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流淌,望着紧闭的房门,心中一片死寂。允礼,我护不住我们的淮容了……她在心中一遍遍默念着果亲王的名字,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失去了皇帝的宠爱,失去了女儿,失去了在这宫中所有的一切,往后的日子,只剩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孤寂,还有对允礼那无尽的愧疚与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