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智能家居 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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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客厅灯带亮起来，空调启动，加湿器吐雾，窗帘合拢，爵士乐响起。一切如常，像一场精心排练过的欢迎仪式，只是在等主角站上舞台。

他把所有灯都打开了。

凌晨一点十二分，他被冻醒了。

空调的温度显示——16度。

他清楚地记得睡前设的是24度，甚至还盖了条薄毯。但现在房间里冷得像停尸房，呼出的气都带着白雾。薄毯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地上。

“小智管家，调回24度。”

没有回应。

“小智管家？”

空调面板上的数字开始跳动。不是向上，是向下。15度。14度。13度。

他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蹿上来。他跑到墙边去找空调的手动开关，手指在墙壁上慌乱地摸了几秒钟，终于摸到了那个凸起的按钮。

他按下去。

空调的风声停了。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空调的风声，不是冰箱的嗡鸣，不是任何电器运转的动静。是呼吸声。和那天夜里一模一样的呼吸声，均匀的、稳定的、沉睡中的呼吸。

它没有消失。它一直都在，只是之前被空调的声音盖住了。

林哲僵立在原地。呼吸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房间本身在呼吸——墙壁在呼吸，地板在呼吸，天花板也在呼吸。整个屋子都是一具活着的、巨大的肺，正在他的皮肤上缓慢地扩张和收缩。

“小智管家。”他的声音在发抖，“开灯。”

灯亮了。

呼吸声戛然而止。

他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溺水的人终于被捞上了岸。灯光是暖黄色的，屋子里陈设整洁，窗帘垂得很安静，一切都很正常。

他很慢很慢地蹲下来，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他想搬走。但刚交了半年租金和两个月押金，合同上写得很清楚，提前解约不退。他刚工作不到一年，这笔钱他赔不起。

撑过去。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只是智能系统出了bug，只是空调坏了，只是猫眼拍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小孩，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第七天，他下载了全屋智能系统的后台日志。

作为一个程序员，他有这个习惯——遇到问题先看日志，看数据怎么说。他把自己的手机和网关连上了同一局域网，用房东给的开发者账号登录了系统管理后台。

设备列表很长：灯光控制模块、温控模块、门锁、猫眼、窗帘电机、三个智能音箱、一个主控网关。每个设备的日志都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每一次指令的发出、接收和执行。

他打开了空调那晚的日志。

凌晨1:12:03，温度设定从24度变更为16度。指令来源：语音控制。

他查看了语音控制记录。

“小智管家，调回24度”——这条他喊的指令被系统记录了，但状态栏显示“已被高优先级指令覆盖，未执行”。

高优先级指令？什么高优先级指令？

他继续往前翻。1:11:58，语音控制记录里有一条他从未说过的指令。

指令内容是一段音频。他点开了那段音频。

先是滋滋的电流噪音，像老旧收音机调频时的白噪音。然后在噪音的间隙里，一个声音浮了出来。

是小孩子的声音。女孩子。说话的方式很奇怪，像是喉咙里含着水，每个字都湿漉漉的，黏糊糊的，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挤过来。

她说：“阿姨，这床睡着好冷。”

那语气不像是在和他说话。像是小女孩在和另一个大人说话，委屈的、撒娇的，又带着一种阴恻恻的认真。

林哲的手悬在鼠标上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里。

他说不清自己怕的是什么。不是那个声音本身，甚至不是那诡异的音质。是那声“阿姨”。

他是个男人。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慢慢慢慢地捅进他的胸腔。如果小女孩是在和某个人说话，那个“阿姨”是谁？这间卧室里，这间屋子里，还有谁？

他没有搬走，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这一切都不是bug，不是幻觉，那他搬去哪里都没用。他在网上搜了这个公寓的地址，在某个已经没什么人用的本地论坛上，找到了一条七年前的帖子。

“……三号楼，就是现在新装修的那栋，以前出过事。一个单亲妈妈带着女儿住，小女孩有哮喘，那年冬天雾霾重，家里关了窗开了暖气。妈妈不在家的时候，智能新风系统出故障，一直往屋里灌冷风。等妈妈回来的时候，小女孩已经没了。听说找到的时候，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冷得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