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议婚典尊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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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素来刚正不阿、秉直敢言,素来以纠察礼仪、恪守纲纪为己任,从不趋炎附势,更不会刻意逢迎圣意。
白诚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眉头微微蹙起,眸底掠过一丝不悦。
他端坐原位,目光沉凝,看向阶下臣子,语气平淡却带着帝王威仪:“哦?有何不妥,卿且直言。”
御史大夫神色坦荡,不卑不亢,躬身朗声奏对,字字清晰,掷地有声:“陛下,礼法有纲,尊卑有序,天地君臣、储庶之分,万古不可乱也。寻常皇子纳妃,是宗室婚嫁、家门喜事,关乎宗族绵延;可太子殿下乃是国之储君,东宫纳妃,是储配正位、母仪将来,关乎国本朝纲、后世礼制。”
“二者尊卑悬殊、轻重迥异,万万不可混为一谈。陛下仓促下旨,将太子大婚与晋王婚礼同日规制、同礼举行,看似是双喜并举、厚待皇子,实则是模糊储庶尊卑,乱了朝堂礼法。此举既是对东宫储君的轻慢、对国本的敷衍,亦是让晋王逾越本分、僭用储君礼制,于礼不合,于制不符!”
一番耿直谏言落地,字字句句直击要害,坦荡凌厉,毫无半分避讳。
长生殿内瞬间落针可闻,死寂一片。
在场大臣尽数心头一紧,神色惶然,无人敢出声。
众人纷纷侧目,暗中用眼神示意那御史大夫噤声,心底皆是捏了一把冷汗。
大庭广众之下,百官环视之中,公然驳斥帝王决策、直指圣失,这般直言,太过刚硬,极易触怒龙颜。不少官员悄悄垂首,大气不敢出,殿内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而椅座之上的白诚,面色已然彻底沉了下来。
心底骤然翻涌上来浓烈的不悦与愠怒,胸腔郁结闷气。
无人知晓帝王深藏的心思,满朝文武皆以为他器重太子、看重国本,唯有他自己心知肚明,近些时日,他早已对太子白盈诸多行事彻底失望。
白盈品性有亏、行事软弱,又屡生丑闻,难堪储君大任,早已不符合一国储君的标准。
白诚心中早已暗生废储之心,只是太子位居东宫多年,根基深厚,且无实打实的重罪把柄,朝中又多有东宫旧臣拥护,他迟迟找不到合理由名废黜太子,只能暂且隐忍,静观其变。
正因心底早已不将白盈视为未来储君,他才刻意淡化东宫特殊性,将太子与晋王婚礼并举,意在抹平储庶差距,潜移默化动摇东宫威严,为日后废储铺路。
他从未细究礼制尊卑,亦不在意这场婚事是否轻慢东宫。
可此刻御史大夫当众一语道破利弊,句句贴合礼法祖制,字字站得住大义名分,让他无从辩驳。
白诚心中怒意翻涌,却又无比清醒,对方所言句句属实,恪守礼法、为公直言,并无半分过错。
他身为帝王,执掌天下礼法纲纪,绝不能公然违背祖制、堵塞言路,更不能因私怨迁怒直臣。
万般愠怒郁结于心,终究只能强行按下。
白诚沉默良久,敛去眼底翻涌的深沉心绪,压下满腔不悦,缓缓放下手中奏折,从御座上站起身来。
明黄龙袍随动作轻垂,衣料流光暗转,帝王身姿挺拔,带着俯瞰天下的气度。
他缓步走下御阶,行至长生殿大殿门口,望着宫外隐约闪烁的烟火微光,迎着拂面的岁末晚风,声音平复如常,坦然坦荡:“卿所言极是,是朕思虑不周,疏忽了储庶尊卑、礼法分寸。”
帝王坦然认过,无半分帝王执拗,反倒让紧绷的殿内氛围缓缓松弛。
那名御史大夫见帝王纳谏,当即收敛神色,再度躬身拱手,语气谦和下来:“陛下从善如流,乃万民之幸。臣方才一时秉直,妄议皇家喜事,多有冒昧,还望陛下恕罪。说到底,一朝双娶,仍是皇室莫大喜事,臣恭贺陛下,贺我大周双喜临门!”
闻言,白诚心中郁结彻底散开,面上重又回暖,褪去了方才的沉郁,复归帝王从容笑意。
他转过身,看向阶下一众文武重臣,声音清朗轻快,带着新年的喜气:“卿言甚是,岁末迎新,喜事当头,何必拘于小节。待开年婚礼礼成,诸位卿臣,尽数入宫赴宴,同饮喜酒,共贺皇室盛事。”
一众大臣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纷纷面露喜色,齐齐躬身作揖,欢声笑语响彻殿中:“臣等遵旨!多谢陛下隆恩!定当入宫恭贺,共贺大周盛世,皇室万福!”
暮色渐浓,宫外的烟火愈发繁盛,漫天星火划破除夕夜空,璀璨绚烂。
长生殿内烛火融融,君臣笑语融融,掩去了方才礼法争辩的暗流,只余下岁末迎新的盛世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