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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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破庙里的寒气日益加重,凛冬降临。
对于底层讨生活的人来说,冬日是一道鬼门关。
朔离从小的身体底子硬得离谱,哪怕只穿着全是破洞的麻衣,顶着满天飞雪在街上晃荡也只是觉得皮肉发紧。
但老道士熬不住。
失去那件防寒的棉袄后,老人整日整夜地缩在寺庙角落的干草堆里发抖。
只要一吹风,他就浑身发软咳嗽。
没有柴火取暖,没有一口饱饭填肚子,人随时会断气。
于是朔离拎着冻得直打哆嗦的柳知玄,一头扎进都城外最大的人市和流民聚集区。
只有死人堆里,才有活干。
“把那条腿搬进去。”
朔离握住满是冻疮和泥垢的尸体脚踝,拖着往乱葬岗的推车上甩。
人市外边的泥地上,每天早上都会多出十几具被冻死的流民尸体。
那些拖家带口来卖儿卖女的饥民没熬过晚上的冷风,官府的衙役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只出两文钱,招募乞丐把这些发出臭味的死肉处理掉。
她负责拖抬,十岁的柳知玄就跟在后头,把尸体身上还有点价值的烂布条和破鞋扒拉下来,留着拿回去当柴火。
除了给亡者收尸,或者是帮刚咽气的流民给更远处要饭的亲戚传个口信换半块干饼,他们还得接更烂的活。
都城南边开着大粥棚,维持治安的护院打手经常和饿疯了的流民起冲突。
打断腿、打破头是常事。
血糊糊的袍子和长褂换下来,没几个下人愿意去碰。
朔离带着柳知玄蹲在结了冰的井水边,用树枝把冰壳子敲碎,拿冻得通红的手去搓洗散发着腥臭味的血衣。
洗好一件,护院高兴了能赏个三两文铜钱。
日子就这样勉强的过下去。
直到那天,在一个飞着雪渣的傍晚,朔离领着柳知玄蹲在城西赵员外家的侧院后门。
今天这活计是在下房处理秽物。
这家有个老仆没熬住,早晨拉肚子脱了水,病死在了最偏僻的柴房里。
屋子里臭气熏天,沾满黄褐色粪便的褥子和破碗全堆在地上。
朔离在脸上蒙了块破布,拉着柳知玄进去,一桶一桶地往几里地外的臭水沟里倒。
干完最后一桶,天已经黑透。
少年带着柳知玄站在后院廊檐底下结账,浑身沾着说不清的酸臭味。
赵府负责结账的胖管事穿得严严实实,手里捏着熏了香的帕子捂着鼻子,满脸厌恶地站在两步开外。
说好的十文钱,他却只从袖兜里摸出六枚铜钱。
“……管事的,早上咱们说好是十文钱。”
朔离深吸一口气,恨不得一拳给他打出二里地,但忍住了,陪着笑道。
“这屋子里实在腌臜,那褥子都臭了底,我们可是连地砖都替您刷干净了。”
“就你们洗那几块破木板也值十文?”
胖管事鄙夷道。
“叫花子进了院子,晦气得要拿柚子叶熏上两天,能给你六文那是老爷赏饭吃。”
“再在这胡乱攀扯,信不信拿滚水烫你们这帮贼骨头出去!”
此时,站在朔离身后的柳知玄好像被冷风冻得往旁边挪了半步,不小心碰到管事的棉鞋尖。
“腌臜东西别碰我!”
管事脸色骤变,他抬起腿,重重一脚把男孩踢开。
“砰。”
柳知玄被踹得仰面倒在雪地里,在厚厚的积雪里滚了两圈。
他捂住肚子,痛得嘴巴张开,硬是没敢发出一声哭喊。
朔离脸上的笑容不变。
她看了一眼在地上蜷缩成虾米的拖油瓶,麻利地将台阶上的六枚劣质铜板抓进掌心。
“是是,您说得对,这钱我们自己拿了便走,绝不给您添堵。”
她大步走上前,单手揪住柳知玄的后衣领,像提留小狗一样将他提了起来,转身就走出门外。
直到远离了赵员外的后侧门,朔离才停下脚步,一把将柳知玄丢在积雪里。
她夸赞道。
“刚刚做的不错啊,狠狠恶心了一把那蠢货,不过你今天怎么老是站不稳?”
“姐姐,你看这个……”
柳知玄一手捂着肚子,从系着的绑腿布里掏出一个灰扑扑的小荷包。
布袋在掌心中散开,里头包着三块散碎的银角子,还有一小串穿好的铜钱。
看着突然冒出来的钱财,朔离愣了半息。
“你偷拿的?”
她压低声音,刚刚的笑意顿时消失,一把揪住柳知玄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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