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赵小虎感悟，决心坚定（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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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渐渐暗下来，主屏上的数据流终于停歇，一行行的绿字不再跳动了，屏幕暗下去，只剩角落一盏指示灯还亮着，一明一暗的。掌声还在会场里回荡，哗啦啦的，从后排往前涌，又从前排往后卷，像潮水，一波一波的。陈默站在讲台边沿，没急着走下台，也没去应付那些围上来祝贺的投资人和记者。他只是轻轻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下镜片，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又缓缓戴上，镜腿卡进耳后，目光扫过空下来的前排座位，椅子歪了几把，地上散落着几张宣传册。
后台通道口有个人影动了动。赵小虎站在那儿，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起伏，呼吸还没平，像是刚跑完十圈操场，胸口一起一伏的。他眼睛盯着地面，嘴里念叨着什么，嘴唇动着，声音很小，听不清。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边剥落的漆皮，一块一块地抠下来，指甲缝里嵌着白灰。刚才那一幕在他脑子里反复重播——三秒解题、自动修机、调度优化……画面一帧一帧地过，像放电影。没有喊口号，没有拍桌子，一台机器就让所有质疑闭了嘴，连那几个闹事的人都灰溜溜地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鼓起来，又慢慢落下去。朝陈默走了过去，脚步有点沉，鞋底蹭着地，沙沙的。
“陈哥。”声音有点发紧，像第一次上台发言的学生，嗓子眼发干，话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全看到了。”
陈默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目光很平。没说话，点了点头，下巴点了一下。
“你没靠关系，没耍狠，也没找谁撑腰。”赵小虎抬起头，眼神亮得吓人，眼珠黑亮亮的，像刚擦过的玻璃，“你就站在这儿，动动嘴，敲几个键，就把那些穿西装打领带的人全压下去了。他们带来的材料、说的英文、举的专利书……在你这台机器面前，跟废纸一样，撕了都不心疼。”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上下动了动：“我以前总以为，拳头硬就是厉害，家里有钱就能横着走，谁不服打到谁服。可今天我才明白，真正厉害的不是这些。是脑子，是技术，是能让不可能变成可能的东西。是让人心服口服，不是口服心不服。”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怔住了。嘴张着，愣在那儿，像被自己说的话吓了一跳。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那个动不动就推人撞墙、靠父亲厂子耀武扬威的赵小虎，好像真的死在了今天这场发布会里，连影子都没留下。
陈默依旧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手指搭在讲台边沿，一动不动。
赵小虎低下头，声音轻了些，像怕被人听见：“我知道我底子差。高中毕业就没再上学，电脑只会开机关机，连‘算法’是啥都说不明白，编程更是一窍不通。但我肯学，真肯学。从扫地擦桌开始都行，只要你在哪儿，我就跟到哪儿。你教我一点是一点，让我沾上这行的边，让我也做点有用的事，不是只会惹事。”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陈默，不闪不躲：“我不想再当个只会挥拳头的废物了。我想变得像你这样，靠本事说话，站着说话，不是跪着。”
陈默望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片刻后转身看向大屏，屏幕已经黑了，但那上面还残留着一段气象模型的收敛曲线，蓝线安静地横在中央，像一道划破迷雾的光，还在脑子里亮着。
“你愿意学，路就开了。”他语气平和，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伸手拍了拍赵小虎的肩膀，手掌落下去，很轻，“科技这行，不问出身，只问真心。好好干，别回头。”
那一掌不重，却像钉子一样扎进赵小虎的骨头里，沉甸甸的。他感觉胸口一热，一股热流涌上来，鼻子有点酸，酸得厉害，眼眶发涩。赶紧低头揉了把脸，手背蹭过眼睛，怕被人看见，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两人站在侧厅角落，周围人来人往。有人收拾展板，抱起背景板往后台搬，脚步匆匆；有人拆电源线，电线绕在胳膊上，一圈一圈的；还有记者蹲在地上整理相机包，拉链拉来拉去。热闹正在散去，但另一种东西悄然升起，像炉子里的火，慢慢烧起来。
赵小虎站直了身子，脊梁骨一节一节撑起来。看着陈默的侧脸，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分出明暗。这个人不高，不壮，穿着洗旧的蓝布衫，袖口磨起了毛边，戴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上去跟食堂打饭的大哥没什么两样，走在街上没人会多看一眼。可就是这么一个人，一句话没吼，一步没退，就把一群趾高气昂的外宾逼得低头离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忽然觉得，自己从前活得有多蠢。蠢得像猪。
“陈哥，”他又开口，声音稳了许多，不抖了，“以后你让我干啥，我都听。搬设备、跑腿、记笔记、通宵守机房……我都行。我不怕累，就怕没机会。怕你不要我。”
陈默点点头，下巴点了一下。没再多说。他知道，有些话不用讲透，有些人一旦醒过来，就不会再睡回去。醒了就是醒了。
他抬脚准备往后台走，去检查最后一批日志备份，步子迈出去，不快不慢。
赵小虎没跟上去，就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穿过人群。人群在他面前自动分开，又合上。他没再低头，也没再躲闪，脊梁挺得笔直，像一棵终于找到阳光的树，根扎进土里，叶子往上长。
灯光从天花板斜照下来，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双不再迷茫的眼睛，黑亮亮的，里头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