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疯癫惨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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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俎吴公话音落下,轻轻拍了拍手。
两声清脆的掌声在空旷寂静的九重祭坛上骤然响起,撞在通天玉柱上折返回荡,余音层层叠叠散开,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打破了规天道枢绵延千年的沉寂。
厚重的天道殿殿门再度向内敞开,两道身影缓步从殿内暗影中走出。两人皆身着与纤俎吴公同制式的玄色道袍,衣料垂坠肃穆,可脸上的妆容却诡异到令人心底发寒——整张脸以白垩细细敷满,惨白得毫无血色,眼尾以朱砂笔斜斜勾出两道细长纹路,一直延伸至鬓角,唇上点着暗沉的赭色膏脂,眉眼平直,面无表情,像两尊精心雕琢却毫无生气的傀儡,全然不似活人的模样。
他们步履齐整,步伐僵硬,行至纤俎吴公身前后,齐齐躬身行礼,动作规整得如同刻出来的一般,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息。
“带他们去见纤心吴公。”纤俎吴公负手而立,目光淡淡扫过三人,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人就囚在规天道枢后山的禁制石室里,不算远。你们送他们抵达,看过之后即刻折返,不必多做停留。”
两名白袍妆容的学习者齐齐颔首,依旧一言不发,其中一人微微侧身,对着屈曲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刻板生硬。
屈曲与星依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警惕。兰螓儿下意识往屈曲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袖口,指尖微微发凉。前路未知,囚笼里的人更是真假难辨,可事到如今,已无退路。
两人转身在前引路,屈曲护着兰螓儿跟在身后,星依走在最末,清冷的目光时刻留意着四周动静。一行人穿过天道殿侧方的狭长回廊,廊壁由整块青玄石砌成,壁上刻满细密的天道阵纹,泛着极淡的金光。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昏暗,周遭的环境也愈发沉凝压抑,只剩下整齐的脚步声在回廊里反复回响,空旷得让人心头发紧。
“这里布了十八层禁制封灵阵,专门用来囚禁学习者。”星依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在屈曲耳边提醒,“灵感被压制了七成,小心行事。”
屈曲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将兰螓儿护得更紧了些。
约莫走了半刻钟,前方引路的两人终于停步。眼前是一扇厚重的玄铁石门,门上刻着繁复的阵纹,泛着幽蓝的灵光。其中一名学习者抬手,指尖灵光点在阵眼之上,石门便伴随着沉重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阴冷、潮湿、混着淡淡铁锈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外面圣洁肃穆的规天道枢判若两地。
石室不算宽阔,四周墙壁嵌着几颗黯淡的夜明珠,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室内景象。石室正中央,数条手腕粗细的锁链从石壁阵眼延伸而出,死死锁住了中央那人的四肢琵琶骨,锁链上符文流转,不断吞噬着对方体内的灵感。
那人背对着石门,身形高大挺拔,穿着一身残破的玄色劲装,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发丝间还沾着些许尘土与血渍。光是看背影,屈曲便一眼认了出来——这副躯体,分明是穷奇卫队长刘蠹。
听到石门响动,锁链中央的人缓缓转过了身。
看清正脸的瞬间,屈曲呼吸骤然一滞。
确确实实是刘蠹的面容,轮廓硬朗,眉眼深邃,本该是常年执掌刑律、沉稳锐利的模样,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癫狂与错乱。
眼尾通红,布满血丝,眼神涣散又灼热,像是燃着两簇疯魔的火,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他看到石门边的三人,先是愣了愣,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爆发出一阵突兀又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又来了!又有人来了!”他笑得前仰后合,手腕脚腕上的灵光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阵纹反噬让他肩头渗出细密的血珠,他却浑然不觉,眼神死死黏在屈曲身上,“是你……是屈曲!你也来了!你也来送死吗?”
笑声戛然而止,他又骤然沉下脸,神情扭曲,嘴里碎碎念着旁人听不懂的胡话:“不对……你不能来……快走……纤俎要成了……祭祀一开,所有人都得死……规天道枢,规天道枢是他的祭台啊……”
他时而狂躁地挣扎,锁链撞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时而又蜷起身子,抱着头瑟瑟发抖,嘴里反复念叨着“复数依”“导数错了”“山门没了”之类的破碎语句,神智早已在禁制折磨与执念纠缠中彻底混乱。
昔日那个雷厉风行、不苟言笑的穷奇卫队长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具被执念撑得疯癫的躯壳,和藏在躯壳里、半醒半疯的纤心吴公。
兰螓儿吓得紧紧闭了闭眼,把脸埋在屈曲臂弯里,不敢再看。屈曲心头巨震,他预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面,却从没想过,会是这样一幅惨烈疯癫的模样。
星依眉头紧锁,清冷的目光扫过锁链上的阵纹,眼底寒意更甚——在这种压抑的环境当中,疯掉自然不算怪事,饶是纤心吴公境界深厚,被囚上一月,也早被磨得失了神智。
“看够了就走吧。”引路的学习者冷冰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木板,“宰相有令,只许看一眼,不可久留。”
可石室中央的人却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般,猛地扑向锁链尽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屈曲,嘶吼声凄厉又疯狂:
“别信他!别信纤俎!祭祀不是祭天——是献祭!他要借整个内城的命,窃未来的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