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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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沉默了片刻。
背景音里有模糊的音乐声,像从很远的地方渗过来。”行。
天亮前给你消息。”
电话挂断后,钟洪涛收起手机。
他看向阿杰,后者正试图站起来,膝盖却软了一下。
旁边有人伸手去扶,被钟洪涛用眼神制止。
“先回去。”
他说,“今晚到此为止。”
几个男人互相搀扶着离开。
巷子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远处主干道隐约的车流声。
钟洪涛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冷风钻进衣领,才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三公里外,红色车身横在路口。
车窗半降。
驾驶座上的年轻人望着后视镜,镜面映出几个歪斜身影正消失在街角。
他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忽然推开车门。
皮鞋踩过积水。
他走到那群人刚才聚集的位置,蹲下,捡起半枚踩扁的烟蒂。
滤嘴处印着淡金色纹样——南阳商会内部的牌子。
他捻了捻烟蒂,随手抛进排水沟。
引擎重新发动时,副驾驶座上传来震动。
他瞥了眼亮起的屏幕,没接。
车子拐出路口,尾灯在潮湿的柏油路上拖出两道短暂的红痕。
这个夜晚还很长。
而江南路的喧嚣才刚刚开始。
霓虹灯牌在雾气中晕开斑斓光斑,酒吧门口排着队,笑声与电子乐的低音混在一起,从门缝里溢出来。
穿短裙的女孩靠在墙边打电话,呵出的白气很快散在夜色里。
巷子深处的血迹已经被夜雨冲淡。
钟洪涛的视线里,那个年轻人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阿杰就像被无形的重锤砸中,整个人向后飞起,脊背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随后瘫软在地,不再动弹。
几颗带血的牙齿滚落在瓷砖上,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
空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腥气。
周围瞬间陷入一种真空般的死寂。
钟洪涛感到自己的脸颊肌肉僵硬,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阿杰是他手下最能打的人,曾经一个人摆平过五六个的。
可眼前这个穿着普通、看起来甚至有些文弱的青年,竟然……只用了一击?
“钟总?”
身边有人低声唤他,声音发颤。
钟洪涛猛地回过神,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自己挤出笑容,尽管那笑容扭曲得比哭还难看。”误、误会……全是误会!”
他上前两步,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诚恳些,“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请您千万海涵。”
李风没接话,只是用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每一张惊惶的脸。
刚才那一下确实消耗了些力气,此刻他胸腔里还残留着运动后的微热。
他走到窗边,午后的阳光斜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窗外传来远处街市的嘈杂,卖水果的吆喝声、自行车的铃铛声,混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三分钟。”
李风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带上你们管账的,还有那边躺着的那位。”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墙角蜷缩着的王海。
那人额头磕破了,暗红的血渍浸湿了衣领,人已经没了意识。
钟洪涛的心猛地一沉。
他瞥了一眼王海,又迅速收回目光。
南阳商会会长的名头在这条街上或许管用,但此刻,他清楚地感觉到一种更原始、更冰冷的规则正在生效。
他咬了咬牙,对旁边一个瘦高个使了个眼色:“去,把老陈叫来,再找两个人抬王海上车。”
瘦高个应声跑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回响。
等待的间隙显得格外漫长。
钟洪涛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打火机却连擦了几次都没打着。
他烦躁地把烟揉碎,碎烟草屑从指缝间漏下。
李风依旧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仿佛在欣赏外面平凡无奇的街景。
只有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轻轻屈伸一下。
车子是一辆半旧的黑色轿车,引擎发动时发出吃力的咳嗽声。
钟洪涛亲自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做出请的姿势。
李风这才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坐了进去。
王海被两个手下小心翼翼地抬进后备箱,身体蜷缩着,像一件被随意丢弃的行李。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得刺鼻。
走廊灯光惨白,照得人脸色发青。
急救室的门紧闭着,上方红色的“抢救中”
字样亮得扎眼。
一个穿着淡蓝色刷手服的医生推门出来,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家属?”
“是,我是他朋友。”
钟洪涛急忙上前,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失血太多,血压一直上不来。”
医生的声音带着长时间工作的疲惫,“需要立刻输血,血库那边匹配的血型暂时不够。”
“抽我的!”
钟洪涛几乎没犹豫,立刻卷起袖子,“我和他血型一样,以前验过。”
针头刺入皮肤的感觉冰凉而尖锐。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软管流入血袋,渐渐充盈起来。
钟洪涛别过头,不去看那逐渐鼓胀的袋子。
走廊尽头传来推车滚轮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消失在另一扇门后。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门终于再次打开。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年轻却憔悴的面容。”暂时稳住了。”
他说,“右腿胫骨和腓骨骨折,已经做了固定。
失血的影响还需要观察,最近几天很关键,不能再受或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