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一元复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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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五章一元复始
大年初一的早晨，蜚是被一阵紧似一阵的鞭炮声给硬生生拽醒的。那声音，噼里啪啦，热闹得不像话，仿佛有谁在院子里支了口大锅，正用足了力气翻炒着一整袋的豆子，豆粒蹦跶，火星四溅。他混沌地眨了眨眼，一时竟想不起自己是何时坠入梦乡的。只依稀记得，天刚蒙蒙亮那会儿，太阳挣扎着探出了头，给窗棂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辉。他就那么懒洋洋地靠在赵无眠的身上，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像听着一首最安心的歌谣，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便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沉入了温暖的梦境。
醒来时，他已安稳地躺在了炕上，身上盖着那条熟悉的旧毯子，虽然边角有些磨损，但洗得干净，棉絮也依旧厚实，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窗外，那噼里啪啦的响声依旧一阵高过一阵，宣告着新年的正式来临。
蜚揉了揉还有些发涩的眼睛，坐起身。炕边，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套崭新的衣裳。一件深蓝色的棉袄，针脚细密，领口和袖口都滚着一圈柔软的白边；一条黑色的棉裤，裤脚扎得紧紧的，显得利落；还有一双新棉鞋，鞋面是黑色灯芯绒的，鞋底纳得厚厚的，摸上去软软的，暖暖的。他心里一暖，不用问，这定是云萝的手艺。云萝的手巧，做的活计总是这般贴心又耐穿。他三下五除二地穿好衣裳，棉袄棉裤裹在身上，沉甸甸的，却也暖和得很，仿佛把整个冬天的寒冷都隔绝在了外面。
他推开门，一股凛冽的寒气夹杂着淡淡的硝烟味扑面而来，冻得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鼻子尖瞬间就红了。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明晃晃地挂在天上，金色的阳光洒在院子里厚厚的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院子里，到处都是红色的鞭炮碎屑，像一条喜庆的红地毯，星星点点地散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又像是一夜之间，在这冰天雪地里开出了无数娇艳欲滴的小红花，煞是好看。
陆昭正站在院子中央，手里颤巍巍地举着一挂长长的红鞭。那红鞭被细心地挂在一根削尖了的竹竿上，垂下来老长一截。陆昭毕竟是上了年纪，手有些抖得厉害，他手里捏着一根点燃的香，几次伸过去，都因为手抖，没能准确地点着引线，急得他额头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蜚见状，连忙走了过去，轻声说：“陆伯，我来。”他从陆昭手里接过那根还冒着袅袅青烟的香，蹲下身，稳稳地凑近引线。红色的引线“嘶”地一声，冒出了细小的火花，迅速向前蔓延。蜚立刻站起身，退后几步，笑着捂住了耳朵。
“噼里啪啦——咚！噼里啪啦——咚！”鞭炮声骤然炸响，震耳欲聋，红色的纸屑在硝烟中欢快地飞舞，如同天女散花。
“新年好！蜚小子！”陆昭被这热闹的声响感染，脸上笑开了花，朝着蜚大声喊道，声音里满是新年的喜悦。
蜚也咧开嘴，朝着陆昭用力地喊：“陆伯，新年好！”他的声音清脆，在鞭炮声的间隙里传得很远。
“快来吃早饭！饺子都快凉了！”云岫系着围裙，从飘着热气的厨房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手里还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白胖的饺子在盘子里挤挤挨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蜚应了一声，像只快乐的小鸟般跑进了厨房。一进厨房，暖意融融，与外面的严寒判若两个世界。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只见那张平日里并不算大的八仙桌上，此刻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吃食。白白胖胖的饺子在盘子里堆成了小山；晶莹剔透的汤圆在碗里冒着热气，仿佛一个个圆润的白玉；黄澄澄的年糕切成了薄片，蒸得软糯香甜，旁边还放着一小碟白糖；甚至还有碟酱肉和一碟凉拌木耳，色彩丰富，让人一看就胃口大开。
他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圆鼓鼓的饺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鲜美的汤汁立刻涌了出来，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那是猪肉白菜馅的，是他最爱吃的味道。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说：“好吃！云岫姐，你做的饺子太好吃了！”
云岫连忙放下手中的汤圆碗，快步迎上去，小心翼翼地搀扶住云萝的另一只胳膊，柔声道：“姐姐，你怎么也起来了？快，快坐这儿。地上滑，仔细些。”她回头嗔怪地看了李寒衣一眼，“寒衣，怎么不多劝劝你师父？这天儿还冷着呢，万一着凉了可怎么好。”
李寒衣微微一笑，扶着云萝在靠近火炉的一张椅子上坐下，轻声道：“师娘放心，师父说今日是新年头一天，想和大家一起热闹热闹。我给她裹得严实着呢。”她细心地为云萝拢了拢棉袄的领口，又端过一个暖手炉塞进云萝怀里。
云萝靠在椅背上，微微喘了口气，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意，目光缓缓扫过厨房里忙碌的众人和满桌的饭菜，声音虽然有些虚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老待在屋里也闷得慌，听着外面热闹，我也想出来沾沾喜气。这不，闻到香味儿，就更坐不住了。”
她看向正捧着碗吃得不亦乐乎的蜚，眼中满是慈爱：“蜚儿，慢点吃，别噎着。看你这孩子，多大了还像个小馋猫。”
蜚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嘴里的食物还没完全咽下去，含糊不清地应道：“云萝姨，您也吃，这个汤圆可甜了！”说着，还想伸手去给云萝拿一个。
“哎，你自己吃你的。”云岫连忙拦住他，“我来给你云萝姨盛。”她盛了一小碗软糯的汤圆，又细心地吹了吹，才递到云萝手中，“小心烫，刚出锅的。”
陆昭也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刚蒸好、还冒着热气的红糖发糕，笑道：“亲家母，尝尝这个，我新学的，寓意‘步步高升，甜甜蜜蜜’。”
云萝接过发糕，入手温热，她轻轻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一股清甜的麦香和浓郁的红糖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她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嗯，好吃，松软香甜，陆大哥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陆昭被夸得眉开眼笑，搓着手道：“好吃就好，好吃就好！只要你们喜欢，我天天给你们做！”
李寒衣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圆，坐在云萝身边，安静地吃着。她时不时抬头看看师父，又看看忙碌的云岫和陆昭，还有那个活力四射的蜚，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这久违的温馨场面，让她心中一片安宁。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一个略显慵懒的身影打着哈欠走了出来。正是无眠。他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睡醒。
“唔……什么这么香？”无眠揉了揉眼睛，目光迷茫地扫视了一圈，当看到厨房里这么多人时，才彻底清醒过来，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抱歉抱歉，睡过头了。”
“你可算醒了！”蜚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嚷嚷道，“无眠哥，你再不醒，好吃的都被我们吃光啦！”
云岫没好气地瞪了蜚一眼，然后对无眠笑道：“醒了就好，快去洗漱一下，早饭给你留着呢。锅里的汤圆还热乎，年糕和发糕也都有。”
陆昭也笑道：“年轻人，火力壮，多睡会儿没什么。快去收拾收拾，过来一起吃。新年第一天，就得团团圆圆的。”
无眠挠了挠头，应了声“好”，便转身去洗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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