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撞击（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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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墙那桌，坐着三个皮肤淡蓝、耳朵尖长、瞳孔呈琥珀色的“海裔”商人，正用流利的、带着闽南口音的汉话低声讨论一批珊瑚海货的报价。
邻桌是两个身高超过两米五、浑身覆盖浓密棕褐色毛发、面部似猿却更显立体的人型，姑且全是人吧，他们穿着简陋的麻布短褂，露出肌肉虬结的臂膀，正小心翼翼地用粗大的手指捏着小小的笼包，试图模仿旁边人类的吃法，动作笨拙却认真。
门口刚进来一位背生双翼的“羽民”。翅膀收拢在背后，羽毛洁白，在晨光中泛着柔和光泽。他面容俊美，身材高挑，足有两米挂零，金发碧眼，却穿着明国传统的绸缎长衫，坐下后温文尔雅地对小二说：“一屉素馅包子，一碗小米粥，谢谢。”字正腔圆的大明官话。
最里面角落，一个身高仅一米左右、脑袋硕大、眼睛漆黑如墨、皮肤灰白的类人（极其类似传说中UFO小灰人），正用细长的手指夹着筷子，小口小口地品尝蟹黄汤包，动作优雅得近乎刻板。他对面坐着一个浑身覆盖细密鳞片、瞳孔竖立的类人，正吸溜着一碗馄饨，分叉的舌头偶尔吐出，探测温度。
当然，最多的还是各种肤色混杂的普通人。黑、白、黄、棕，以及数不清的混血。他们大声谈笑，议论着市井八卦、物价涨跌、昨晚的戏剧，以及……昨天港口那场“大热闹”。
“听说了吗？自由号撞岸，死了这个数！”一个秃顶的胖商人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两万！整整两万！”
“扯淡吧老刘，那船满载也就一万三四。”同桌的瘦子嗤笑。
“你知道个屁！撞上岸那会儿，滨海大道上多少人看热闹？全卷进去了！我二舅家的表侄当时就在那儿卖糖葫芦，现在人还没找到……”胖商人压低声音，“而且那船邪性！炮都打不中，你说怪不怪？”
“要我说，肯定是深海里面那帮玩意儿搞的鬼！”另一桌一个满脸伤疤的老水手插话，灌了口豆浆，“这些年它们越来越不安分了。上次‘破浪号’货轮全员失踪，不也查不出原因？”
“武当观的道长们没个说法？”有人问。
“清早我看见有不少穿灰道袍的往港口那边去了，估计在查。”老水手摇头，“不过这种事儿，最后多半又是不了了之。海城哪天不死人？稀奇吗？”
“也是……”
马宝国静静听着，面色无波。
这时，小二端着托盘快步走来，脸上堆满笑：“道爷，您的包子，豆腐脑，齐了！小心烫！”
一盘十个底部焦黄油亮的生煎，一笼皮薄透出蟹黄油润的蟹黄包，豆腐脑盛在青花大碗里，颤巍巍，撒着白糖和桂花蜜，看着都让人食指大动。
马宝国拿起调羹，舀了一勺豆腐脑送入口中，甜润细腻，豆香十足，火候正好，和老家口味没啥差别。
他又夹起一个蟹黄包，轻轻咬破薄皮，滚烫鲜美的汤汁涌出，混合着蟹黄的浓香。
味道……，不错！
竟与老家魔都某家老字号尝过的有八九分相似。
“味道如何？道爷可还满意？”掌柜的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搓着手，略带紧张地问。
“尚可。”马宝国放下筷子，从怀中取出一枚银元，放在桌上。
银元铸造精美，正面是明国蟠龙纹，背面是海浪与城墙图案，边缘有一圈细密的防伪符文，正是海城官方发行的“海元”，购买力颇强。
“剩下的不用找了。”
掌柜和小二同时睁大眼睛。
这一顿早餐，满打满算不过几十个铜子儿。一枚海元，足够在这店里吃上大半个月！
“谢谢……谢谢道爷赏！”小二激动得声音发颤，双手捧起银元，连连鞠躬。
掌柜的也笑开了花，更是殷勤：“道爷您慢慢用！不够再添！小店还有自酿的米酒，给您温一壶？”
“不必。”马宝国摆摆手，继续慢条斯理地享用早餐。
他吃得专注，仿佛周遭的喧闹、各色人等的目光、甚至昨天那场由他亲手制造的灾难，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个远道而来、品尝地方风味的寻常道士。
只有偶尔，当他抬眼看向窗外巷子对面那堵高耸入云、投下巨大阴影的城墙时，深邃的眼眸中，才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
那城墙……比他预想的还要有意思。
早餐店里的喧嚣还在继续。鸟人优雅地擦着嘴，留下几个铜板。小灰人结账时，拿出一枚散发着微弱蓝光的奇异晶体，掌柜的验看后恭敬收下。山岳族巨汉把一个包子完整送进嘴里咀嚼，满足地咧嘴憨笑，露出森白獠牙。
店内人声嘈杂，颇有烟火气息。
“吃了么您？”
“信球货，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这豆腐脑，还是甜的好喝！”
“放屁！咸的好喝！”
“甜的好喝！”
“老板，再来根油条！”
“……”
各种口音的汉话交织，嘈杂而鲜活。
马宝国吃完最后一个包子，饮尽碗底甜汤，拿起拂尘，起身离座。
掌柜和小二连忙送至门口，躬身道别：“道爷您慢走！欢迎常来！”
马宝国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拂尘，身影便融入梧桐巷清晨的人流之中。
巷子外，巨大的海城开始苏醒。
蒸汽有轨机车喷着白烟驶过街道，每到一站台就停下，街道人流如织，小商小贩的叫卖声，自行车大军如潮……
一个浑身漆黑如墨的报童挥舞着还带着油墨味的报纸奔跑着叫卖，头版头条赫然是触目惊心的黑体大字：
《自由号惨案：魔鬼城再添冤魂！港口防御形同虚设？》
马宝国的目光在报童手中的报纸上停留一瞬，嘴角似有若无地微微勾起，随即转身，朝着与港口相反的方向，悠然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