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古镜护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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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个身影,如同断了线的纸鸢,被那股毁灭性的力量狠狠抽飞,划出一道无力而漫长的弧线,重重砸向远方的沙地。
当那具身躯撞击沙地的瞬间,整片沙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拳狠狠砸下——沙面猛然凹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漫天的狂沙如海啸般翻涌而起,遮天蔽日,久久不肯落下。
滚滚沙尘之中,隐约可见一个孤独的身影,仰面躺在深坑之底。风沙呼啸着从深坑边缘掠过,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沙地凹陷的中央,一片死寂。
何太叔仰面躺在深坑之底,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已陷入濒死的深度昏迷。
他的胸膛几乎没有起伏,唯有一面古朴的铜镜,正悬在他胸口上方寸许之处,缓缓漂浮。
那面镜子曾在千钧一发之际替他挡下了三名古魔倾尽全力的合力一击,镜面吸收了滔天的神通威能,将那道本应致命的攻击化解了大半。
古魔燃烧本源所爆发的力量终究太过狂暴,纵有古镜舍身护主,余波依旧透体而入,震伤了他的五脏六腑与神魂本源,将他推入了生死一线的昏迷之中。
轰——
三声沉重的落地声几乎同时响起,整片沙地都为之一颤。
三名身形如小山般巍峨的古魔,落在了凹陷的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坑底那毫无还手之力的人族修士。
当他们的目光确认何太叔确实已处于濒死状态时,眼底的疲惫与疯狂瞬间被难以抑制的兴奋所取代。
只要将这名人族修士彻底斩杀,带回他的尸体与神魂,向议会交差——到那时,议会定然不会吝惜赏赐,甚至可能赐下足以让他们突破瓶颈的珍稀魔宝。
想到这里,三名古魔脸上的兴奋愈发浓烈,狰狞的嘴角裂开,露出了满口森然的獠牙。
一名古魔迫不及待地弯下腰,张开那只足以将一座房屋握在掌中的巨手,朝着何太叔的身体探去。五指带起的腥风扑面而来,指尖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何太叔身上。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虚空中悠悠传来,不急不缓,却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就此结束吧。”
那声音并不高亢,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倦意,仿佛一个长者在看了一出冗长乏味的闹剧后,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
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三名古魔的神色瞬间僵住了。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一种刻在本能中的恐惧,让他们的动作凝固在了半空。
为首的那名古魔反应最为迅捷,几乎在声音入耳的同一刹那,他便做出了抽身急退的决定。他的战斗本能告诉他,多停留一瞬,就是死。然而,他的决断虽然快,却仍旧慢了。
在他抽身暴退的那一瞬间,一声凄厉到近乎变调的惨叫从他的喉咙中撕裂而出。
他低头看去,目光所及之处,自己的双腿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从膝盖以下,化为了一团飘散的血雾,连骨骼都未能幸免。
而在那团猩红的血雾之中,几根细如银发的丝线若隐若现,血珠沿着丝线无声滑落,在日光下折射出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冷光。
即便双腿已成血雾,这名古魔也不敢有丝毫停留。他强忍着剧痛与恐惧,用残存的魔力裹住自己残缺的身躯,以平生最快的速度仓惶逃离,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而另外两名古魔,则连反应的机会都未曾拥有。
在那名为首的古魔发出惨叫的同时,他们还呆愣在原地,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那山岳般巨大的身躯,便如同一座被无形之力从内部碾碎的雕像,毫无征兆地崩塌、粉碎,化作两团浓稠的血雾,轰然炸开。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只有血雾在空中弥漫扩散,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至于之前那三名身负重伤、瘫倒在远处沙地上的古魔,也同样未能逃脱这场无声的死亡收割。
那些细如发丝的丝线,早已悄无声息地布满了整片战场,如同死神的触须,无处不在。
丝线掠过之处,重伤的古魔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步了同伴的后尘,化为沙地上又一片猩红的血雾。
片刻之间,这片经历了惨烈鏖战的沙地上空,仿佛下起了一场连绵不绝的血雨。
浓稠的血雾在空中凝结成血滴,簌簌而落,打在沙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这场猩红的雨,足足持续了半刻钟,才渐渐停息。
土黄色的沙地被大片大片地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空气之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仿佛这片土地本身,也在为方才那场一面倒的屠戮而颤栗。
血雨停歇,沙尘渐落。
一个老者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何太叔所在的凹陷沙地中央。
他负手而立,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显得有些佝偻,站在那巨大的深坑底部,与周围被古魔轰出的广阔废墟相比,更显得渺小如芥子。
他的身后,漫天飘荡着如发丝般细长的丝线。
那些丝线在虚空中随风轻曳,看似柔若无骨,却每一根都沾染着尚未干涸的魔血,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它们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未曾脱离过这位老者的掌控——他只是静静地旁观,直到他觉得,戏该收场了。
古镜悬于何太叔上方,镜面泛着微弱的幽光,警惕地防备着四周任何可能靠近的威胁。
当那位老者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凹陷的沙地中央时,古镜的反应几乎可以用炸毛来形容——镜身猛地一震,光芒骤然大盛,仿佛一只遭遇天敌的小兽,本能地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它将自己所有的残存力量都灌注在镜面之上,试图以这副虚张声势的姿态,震慑住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不速之客。
那位老者身着一袭上清宗的长老法袍,衣袂在风中轻轻拂动。他并未在意古镜那如临大敌的架势,只是漫不经心地朝古镜投去了一道目光。
就是这一道目光。
那道目光平淡如水,不含丝毫法力波动,更没有任何刻意的威压。
目光落在古镜上的瞬间,镜身却猛地一颤,接着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那是一种刻在器物灵魂深处的本能恐惧,是低阶生灵面对高出自身不知多少个层次的存时所产生的最原始的颤栗。
古镜那点残存的守护意志,在这一道随意的打量之下,如冰雪消融般迅速瓦解。
下一秒,这面方才还悍不畏死地挡下三名古魔全力一击的古镜,做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它倏地收敛起所有的光芒,镜身一缩,以闪电般的速度钻进了何太叔的衣襟之中,只从领口的缝隙里小心翼翼地探出小半个镜面,活像一个受了惊吓的孩童,躲在门后偷偷窥视着陌生的来客。
那探头探脑的模样,既有几分滑稽。
老者见此情形,抬手轻轻捋了捋自己颌下的长须,眉宇间浮现出一抹饶有兴味的神色。
被这件本命法器的反应逗得有些发笑,啧啧称奇道:“这小娃娃的本命法器,当真有趣。已然生出了器灵,灵智还不低,不错,不错。”
他连说了两个“不错”,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像是在打量一件颇具潜力的璞玉,而非一件寻常的防御法宝。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传来了尖锐的破空之声。三道遁光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此地疾驰而来,人未至,那元婴期修士独有的磅礴灵压已如潮水般先行涌至。
来者三人,为首的正是闲人散另一位太上长老——公羊鸣。
他身侧另外两人,一名是正道元婴修士,另一名则身着魔道服饰,赫然是一位魔道元婴。
这三人此刻的状态,用狼狈二字已不足以形容:他们的法袍多处碎裂,上面沾染着斑驳的血迹与灰尘,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时露出内里深浅不一的伤口。
显然,在赶来此地之前,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至极的恶战。
公羊鸣的状况尤为触目惊心——他左边的袖管空空荡荡,从肩膀处齐根而断,断口处的法袍布料参差不齐,还残留着被某种力量强行撕裂的痕迹。
在那场恶战中,他付出了失去一条手臂的惨痛代价。
但此刻,这三位在修真界足以称霸一方的元婴大修士,脸上却不见丝毫从容,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焦急。
当他们飞越那片被鲜血浸染成暗红色的沙地时,三人的脸色齐齐一变——那绵延数里的血色黄沙,那弥漫在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魔血气息,无不在诉说着此地刚刚发生过何等恐怖的厮杀。
他们不约而同地加快了速度,朝着何太叔所在的深坑方向俯冲而下。
深坑中央,老者早已感知到三名元婴修士的接近。
他连头都未曾抬起,只是心念微动,那漫天飘荡的、细如发丝的丝线便无声无息地收拢,如潮水般退回到他的衣袍之中,须臾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公羊鸣三人落在深坑边缘,当目光扫到坑底那位负手而立的老者时,三人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松——这个人,他们虽然不认识,但至少不是古魔一方的。
当他们的神识下意识地探向老者,试图感知其修为境界时,三人的脸色在同一瞬间剧变。
深不可测。
那是一种完全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
他们的神识如同泥牛入海,探测不到任何具体的境界,也感知不到丝毫法力波动,仿佛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修士,而是一汪平静到极点的大海,看似波澜不兴,却深得令人心悸。
这种探不到底的恐怖,比任何锋芒毕露的威压都要令人胆寒。
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到老者身上那袭上清宗服饰上时,震惊之中更添了几分骇然。
三名元婴修士几乎是同时,神色变得无比恭敬。
他们齐齐抱拳,向着深坑中的老者深深一礼,声音中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异口同声地喊道:
“晚辈拜见上清宗太上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