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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3章 五舰破浪,环球时代开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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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连忙摆手,手摆得像风车。“不是不是,我不是盼它沉,我是担心。铁疙瘩比水重,扔河里就沉了。你们把这么大一块铁扔海里,它凭什么不浮?总得有个道理吧?我种了一辈子地,地里的石头扔水里就沉,没见哪个石头漂着的。”

年轻人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浮力原理。他学过,在科学院的夜校听过课,老先生讲得很清楚——“物体所受浮力等于其排开液体的重量”。但老汉没学过。他跟老汉讲阿基米德,老汉得问阿基米德是谁,是哪个村的;他讲排开水的重量等于船的重力,老汉得说“你说人话”。他最终选择了放弃,用了一个最朴素的逻辑。

“反正不会沉。国公爷在船上呢,您不信国公爷?”

老汉想了想,用手指头敲了敲自己的膝盖。“国公爷倒是命硬。上回他在天津港试船,锅炉炸了,他站在十丈外,一块铁皮从他耳边飞过去,愣是没伤着。行吧,我信国公爷。国公爷坐的船,应该沉不了。”

旁边一个穿花裙子的大婶挤过来,手里还拎着一篮子鸡蛋,鸡蛋在篮子里晃来晃去,让人心惊胆战。她插嘴道:“铁船不沉,那船上的人会不会晕船?我家侄子上次坐木船去天津,吐了一路,胆汁都吐出来了,回来瘦了十斤,脸都绿了。他跟我说‘婶子,我这辈子再也不坐船了’。”

年轻人:“蒸汽机船稳当,不会晕。科学院的老先生说的,船底是平的,不会晃。”

大婶:“你坐过?”

年轻人:“……没坐过。但老先生坐过。老先生从天津坐到大沽口,来回一趟,没吐。”

大婶:“老先生不吐,你也不吐?你是老先生吗?你是小年轻,你那个耳朵里的平衡器,跟老先生不一样。我娘家弟弟,年轻时也不晕船,过了四十就开始晕。你们这些小年轻,别嘴硬。”

年轻人彻底没词了,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嘴巴一开一合,就是发不出声音。

萧战站在船头,把这些议论听了个七七八八。他假装没听见,目光越过人群,看向码头上那面巨大的横幅——“大夏首轮环球远航,萧国公率团扬帆”。横幅是四丫报社挂的,红底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据说花了十五两银子。四丫心疼了好几天,但为了报社的排面,咬牙掏了。

二狗凑过来,手里又端了一碗豆浆——不知道是第二碗还是从刚才那个碗里续的。“四叔,您听见没?那老汉说铁船会沉。那个大婶说您会晕船。还有一个穿灰袍的读书人说您这船的名字起得不好,‘威远’太霸道了,应该叫‘和远’,以和为贵。”

萧战:“我听见了。我又不是聋子。”

二狗:“您不生气?”

萧战:“生什么气?他没坐过铁船,担心正常。等咱们回来了,他们就不担心了。到时候他们会说‘国公爷的船就是厉害,铁做的都能浮’。人啊,只信自己见过的东西。”

二狗:“那要是回不来呢?”

萧战看了他一眼,目光像两把刀。“你再问这种话,我现在就把你扔海里,让你先游到东瀛等我。”

二狗连忙摆手。“不问了不问了。我闭嘴。我喝豆浆。”

码头上又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长袍的读书人摇着折扇,站在一个木箱子上,对身边的人高谈阔论。他留着山羊胡,戴着方巾,下巴抬得老高,声音洪亮得像在考场上答卷。

“诸君可知,此船名曰‘威远’,取自《周易》‘威震远人’之意。国公爷此次远航,乃我大夏开国以来首次以铁甲舰探访西洋,意义非同小可。此举堪比郑和下西洋,但郑和的是木船,国公爷的是铁船。铁船与木船,孰优孰劣?自然是铁船。铁者,坚也;木者,朽也。铁船可御敌炮,木船不能。铁船可抗风浪,木船不能。铁船可——”

旁边一个胖商人打断他,胖商人穿着绸缎袍子,脖子上挂着一串粗金链,一看就是有钱人。“先生,说了这么多,这船到底会不会沉?你就告诉我,我能不能把货放在这船上运到东瀛?”

读书人的折扇停了,在半空中顿住。“不会。老夫从物理学的角度——格物致知的角度——论证过。铁船浮于水,其理在于——”

胖商人:“物理学是什么?格物致知又是什么?你能不能别说这些我听不懂的?”

读书人:“格物致知,就是研究万物的道理,从而获得知识。比如这铁船,它的道理在于——”

胖商人:“你就说会不会沉吧。”

读书人:“不会。”

胖商人:“那你前面说那么多干啥?我差点以为你要说‘会沉’,吓我一跳。”

读书人噎住了,折扇悬在半空中,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鹤。

二狗笑得直不起腰,豆浆都洒了,洒在甲板上,引来两只海鸥。“四叔,这人比张文远还能说。张文远好歹说的是人话,这人说的是什么——格物致知?格了半天,就格出一个‘不会’?”

萧战嘴角微微翘起。“这就是读书人的毛病。简单的事非要往复杂了说。你要是问他‘今天吃了吗’,他能从农作物的种植讲到粮食的运输再讲到烹饪的火候,最后告诉你‘吃了’。”

二狗:“四叔,您也是读书人。您怎么不这样?”

萧战:“我是干活的读书人。纸上谈兵和船上掌舵,不是一回事。船晃起来的时候,你跟他讲格物致知,他吐你一船。”

二狗把洒了的豆浆用脚蹭了蹭,蹭出一道白色的痕迹。“四叔,您说东瀛人知道咱们去了,会怎么想?”

萧战看着海面,目光悠远。“他们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去了之后,他们怎么想。”

二狗:“这话太绕了,我没听懂。”

萧战:“就是说——咱们还没去,他们怎么想都无所谓。等咱们到了,船停在他们的港口,炮对着他们的城墙,他们自然就会想——‘嗯,大夏的朋友来了,我们应该热情款待’。”

二狗恍然大悟。“四叔,您这是先礼后兵——不对,是先兵后礼?”

萧战:“是先亮肌肉,再谈生意。肌肉亮出来,不用说话,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二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四叔,我的肌肉够不够亮?”

萧战看了一眼二狗细瘦的胳膊。“你那是肌肉?那是骨头外面包了层皮。”

二狗:“……我去搬货了。”

萧战:“去吧。顺便把那几个鸿胪寺的翻译叫过来,让他们熟悉一下东瀛的合同模板。到了东瀛,第一天拜会幕府,第二天谈判,第三天签合同。三天搞不定,就换成——第一天炮轰港口,第二天登陆谈判,第三天签合同。反正合同必须签。”

二狗:“四叔,您这也太急了。”

萧战:“不急。我等银子用。”

二狗摇了摇头,转身下了舷梯。

码头上,人群还在涌动。那个老汉还在问“铁船会不会沉”,那个大婶还在说“会晕船”,那个读书人还在讲“格物致知”。萧战站在船头,迎着海风,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心里想:等船到了东瀛,等合同签了,等银矿开了,等科学院的楼盖起来了——他要给这些老百姓一人发一张船票,请他们坐一次铁船。到时候他们就知道,铁做的船,真的不会沉。

当然,那得等他回来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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