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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4章 情商老戏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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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乱之下,程九月先找了个最委婉稳妥的借口,试图委婉劝退。

“三婶,我年纪还小,不想太早成家立业,还想多打拼几年,先搞事业再说婚事。”

话音刚落,扈三婶立马瞪圆了双眼,嗓门骤然拔高八度,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的不屑。

“你还小?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两个孩子都拉扯大了,大的都能下地喂猪、帮家里干活了!”

“你看看咱们整个大队,数百号人,哪个小伙子二十二岁还没娶媳妇?再拖下去,村里人都要背后嚼舌根,说你跟阿贵一样有毛病!到时候名声臭了,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程九月心脏猛地一沉,浑身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阿贵这两个字,在整个生产队就是最大的耻辱标签,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是管制地主家的独子,比程九月年长几岁,常年孤身一人,死活娶不上媳妇。

久而久之,村里流言四起,所有人都私下传言,阿贵身体有缺陷,是个不能成家的“废人”。

程九月至今清晰记得那场极致尴尬的闹剧,彼时一众村民围着看热闹,扈三婶为了赌输赢,当众伸手去探阿贵的裤裆,吓得阿贵在泥水田里疯狂打滚,哭喊声撕心裂肺,狼狈到极致。

那一幕堪称终生阴影,哪怕时隔许久,每次想起,程九月依旧头皮发麻、浑身僵硬。

在那个极度看重脸面和传承的年代,被人当众说和阿贵一样有毛病,是男人最难承受的奇耻大辱。

这比当众挨打、当众辱骂还要丢人,一旦沾上这个名声,这辈子都要被人戳脊梁骨,彻底声名扫地。

程九月脸色红白交替,嘴唇张合数次,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第一个借口被彻底堵死。

他咬牙硬撑,立马换了第二个理由,试图搬出家人推脱。

“三婶,不是我不愿找,是我父母不同意,他们不想我找农村媳妇,盼着我回城之后再考虑婚事。”

这话一出,扈三婶的嗓门直接拔高数倍,洪亮的声音震得程九月耳朵嗡嗡作响,语气里满是怒火与不平。

“你家那黑五类出身,还敢瞧不起我们正经贫下中农?我们村里的姑娘愿意嫁给你,那是你天大的福气,是抬举你!”

“你别不知好歹!贫下中农的闺女肯嫁给你,是你们家八辈子修来的福报,你居然还敢挑三拣四?”

一顿厉声训斥过后,她又瞬间收敛怒火,话锋一转,语气温和地开始循循善诱,软硬兼施拿捏人心。

“九月啊,你好好想想,你这出身摆在这,一辈子戴着帽子,走到哪都被人指指点点、戳脊梁骨。”

“你要是娶个贫下中农的媳妇,就算攀上了正经根基,身份就能顺势洗白,没人再敢随意拿捏你、欺负你,连你爸妈都能跟着沾光!”

程九月心里明镜似的,清楚这番说辞根本站不住脚,冰冷的出身烙印,根本不是一桩婚事就能彻底抹去的。

可他也看得透彻,扈三婶压根不懂其中的利害规矩,她只是单纯觉得,乡下好姑娘配他这个问题出身的知青,绰绰有余。

更让他无力的是,黑五类这个名头,成了扈三婶拿捏他的绝佳把柄,让他有苦说不出、有理无处辩。

程九月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沉默不语,硬生生扛下所有压力。

即便被轮番轰炸、软硬施压,他依旧没有半分妥协,始终咬牙拒绝,不肯松口答应相亲。

放眼整个生产队,从来没人敢一次次硬刚、拒绝热心又泼辣的扈三婶,没人愿意平白无故得罪这个人脉广、嘴皮子厉害的妇人。

也就是程九月顶着知青的特殊身份,才能让扈三婶压下火气,没有恼羞成怒。

她反倒像驯服烈马一般,越挫越勇,耐心十足地轮番哄劝、敲打、施压,不肯轻易放过他。

连日的死缠烂打,让程九月身心俱疲、烦躁不已。

白日里上工要埋头苦干挣工分,提防旁人打量的目光,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扈三婶的提亲说辞和回城的渺茫希望。

他心里无比清楚,只要自己松口答应相亲、迈出第一步,就极有可能一步步被婚姻捆绑在这片土地上,彻底断送回城的所有希望。

谁也没想到,扈三婶这份执拗的热心肠,居然意外打动了大队党支部书记。

书记竟觉得她是真心实意为知青着想,是难得的热心善举,特意抽空找程九月单独谈话。

书记没有官腔说教,语气温和真诚,句句都是推心置腹的实在话。

他先是彻底摸清了前因后果,十分理解程九月的顾虑和难处,随即耐心开导,还专门给他支了个稳妥的法子。

“九月,扈三婶这人就是心肠热,一辈子爱牵红线做善事,没有半点坏心思。农村老话,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在她眼里,帮年轻人成家是积福积德的好事。”

“你别多想、别抵触,她纯粹是好心帮忙,没有拿捏你的意思。”

听着书记的诚恳劝解,程九月心头的抵触和误解悄然消散,甚至生出几分莫名的懊悔。

他一直以为扈三婶是故意针对、为难自己,到头来才发现,对方只是太过热心,纯粹好心办了让自己为难的事。

书记继续缓缓劝说,句句说到程九月的心坎里。

“我劝你踏实去见一面,也算成全她的一片心意,别让她天天为你的婚事奔波操劳。”

“见面而已,不用有压力,看得顺眼就慢慢相处,不用急着定亲成婚;看不顺眼,事后找个温和借口推脱便可,没人会怪罪你。”

“新社会不兴包办婚姻,她也不是你的长辈,婚事能不能成,全在你自己说了算。”

“你担心影响回城、落下污点,纯属多虑了。咱们村里人心淳朴,没人会因为一次相亲不成,就给你穿小鞋、记恨你。”

书记一番语重心长的话,彻底动摇了程九月坚守已久的底线。

更何况是大队书记亲自出面劝说,哪怕不给扈三婶面子,也不能不给书记面子,这份人情世故,程九月心知肚明。

所以当扈三婶再次兴冲冲找上门,唾沫横飞地劝他相亲时,程九月深吸一口田间的浊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忐忑与不安。

他咬紧牙关,沉默片刻,最终点头答应了下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微微泛白,心底的慌乱丝毫没有消减。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密密麻麻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个被极力夸赞的姑娘,到底是何模样、品性如何?

若是见面后满心不喜,他该如何委婉推脱,才能不得罪偏执执拗的扈三婶?

最让他恐惧的是,这一次看似普通的相亲见面,会不会成为一个致命的开端,一步步将他锁死在这片贫瘠的乡村,彻底掐灭他回城的所有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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