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恶婆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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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娘家回来的路上,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溅起的黄土扑在裤脚,吱呀声顺着车轴一路没停,听得人心里发慌。
快到武家大门口时,吕晓筠攥紧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心里已然打定主意——就算婆婆再变态,她也得学着好好相处。
她清楚,往后的日子注定满是坎坷,可退缩没用,与其哭哭啼啼受委屈,不如挺起腰杆直面。
都说英雄是被逼出来的,吕晓筠对着自己暗暗点头,原本怯懦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服输的倔强。
她给自己定了规矩:不多嘴,多干活,绝不给婆婆挑错的机会。
白天在大队跟着社员们一起出工,割麦时手心磨出密密麻麻的小水泡,破了沾着麦芒钻心的疼,她咬着牙不吭声;插秧时弯腰弯得腰杆僵硬,直起身都要扶着腰缓好一会儿,也从没躲过半步;挑粪时粪桶压得肩膀红肿,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泥土里,脏活累活她全揽着。
傍晚收工一进家门,放下磨得发亮的农具就扎进黑乎乎的厨房,先把一家人换下来的脏衣服泡在大铁盆里,就着皂角搓得胳膊发酸,洗完又马不停蹄地刷碗、烧火做饭,烟呛得她直咳嗽也不敢停。
饭做好端上桌,等一家人都吃尽兴了,她又收拾碗筷,接着拎着猪食桶去喂猪,扫羊棚时羊粪蛋沾在鞋底,臭得让人作呕,她也一声不吭,把一家七口的家务全包了个干净。
起初几天,婆婆倒没太过分,只是吃饭时冷着脸,偶尔瞥她两眼,没说过一句难听话。
吕晓筠心里有数,这就像村里的老话,新媳妇进门要被观察三天,婆婆这是在立规矩、杀威风,想先把她镇住,免得日后没大没小,爬到她头上作威作福。
毕竟,自己就像个“哑巴”似的逆来顺受,再泼辣的人,对着一个不还嘴、不反驳的人,也难发太大的火。
可没过几天,婆婆的本性就彻底露出来了,外头传她爱叨叨、爱骂人,半点不假,甚至比传闻中更刻薄。
吕晓筠刚坐下歇口气,屁股还没沾热板凳,就被婆婆扯着大嗓门支使着去洗衣服,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她不敢耽搁,赶紧起身去端铁盆,刚把一家人的脏衣服泡上,倒上一点珍贵的皂角,婆婆又扯着嗓子喊,让她去后院挑水,说缸里的水见底了。
她拎着沉重的水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院走,肩膀被桶绳勒得生疼,好不容易把水挑回来,刚要喘口气,婆婆又催着她去晒被子,说趁着天好,把被褥晒得暖乎乎的。
仿佛只要吕晓筠闲着,她就浑身难受,非得把人使唤得脚不沾地、累得直喘粗气,她才觉得痛快。
最折腾人的是早饭过后,那是婆婆最清闲,也最爱找事的时候。
婆婆搬把掉了漆的藤条躺椅,往院子里的大槐树下一坐,凉飕飕的树荫正好罩着她,手里还摇着一把破蒲扇,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
她会把一大盆脏衣服往吕晓筠面前一墩,“哐当”一声,水花溅了吕晓筠一裤腿,非得让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洗不可,半点偷懒的机会都不给。
嘴里叼着一根旱烟袋,吧嗒吧嗒抽得不停,烟圈袅袅往上飘,骂人的话也没断过,句句扎心。
“水少倒点!你眼瞎啊?”婆婆猛地坐直身子,烟袋杆往躺椅扶手上一磕,火星子溅了出来,“家里的水是大风刮来的?不知道浪费可耻啊!这水要去村口机井挑,你倒好,不当回事!”
吕晓筠心里一紧,赶紧把手里的水瓢往旁边挪了挪,减少水量,刚搓了两下衣服,婆婆又炸毛了,声音拔高了八度,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水这么少,你想让我们穿肥皂沫子出门?”婆婆气得吹胡子瞪眼,烟袋杆差点戳到吕晓筠的脸,“存心丢武家的脸是吧!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没安好心!”
吕晓筠咬了咬下唇,不敢反驳,只好又添了点水,小心翼翼地搓洗着,生怕再出错,可婆婆还是不依不饶,又开始嫌她搓得太用力。
“摆来摆去搓这么多遍,你闲得慌是吧?”婆婆撇着嘴,语气里满是鄙夷,“再好的衣服也被你搓烂了!败家娘们,真是个吃白饭的废物!”
不管吕晓筠怎么干,怎么小心翼翼,婆婆总有挑不完的刺,左看不顺眼,右看不舒服,骂人的话像流水似的,没完没了。
刚开始,吕晓筠满肚子委屈,火气直往上窜,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发慌,好几次都想把洗衣盆一摔,跟她吵个痛快,哪怕撕破脸也在所不惜。
可转念一想,自己刚嫁过来没几天,根基未稳,娘家又远,真闹起来,没人帮她,吃亏的还是自己,说不定还会被人说不懂事、不孝顺。
她咬咬牙,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把所有的委屈和火气都咽进肚子里,连一声辩解都不敢有。
“忍忍就过去了,她发发脾气,也伤不到我分毫。”吕晓筠坐在小板凳上,一边搓衣服,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
她向来想得开,只要想通了,再大的疙瘩也能解开,“这就是婆婆的杀威棒,过几天新鲜劲过了,她就不会这么折腾我了。”
“她是老人,我尊重她是应该的,只要我好好干活,她总会看到我的心意的。”
吕晓筠过门第七天,那个整天好吃懒做、从不肯搭把手的嫂子王秀兰,终于主动跟她说了句话,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宽慰,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她呀,就这熊德行,一天不熊人就浑身痒痒,你别往心里去。”王秀兰靠在门框上,嘴里还嚼着一块红薯,含糊不清地说。
顿了顿,她又冒出一句挺有哲理的话,反差大得让人意外:“都是女人嘛,都苦,也都有段不为人知的传奇故事,她也不容易。”
吕晓筠差点没忍住笑,没想到这话能从胖得像肥猪似的嫂子嘴里说出来——王秀兰长得又胖又壮,肚子圆滚滚的,脸盘大得像圆盘,浑身的肥肉一动就晃,活脱脱一副要出栏的肥猪模样。
她眼珠一转,故意用挑衅的语气激她,脸上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她能有什么传奇故事?整天就知道骂人、挑刺,我可不信。”
刚嫁过来没几天,吕晓筠觉得自己像是长大了好几岁,不再是以前那个娇生惯养、不懂世事的小姑娘,学会了察言观色,与人相处前,总会先琢磨对方的秉性,对症下药。
就说大哥武林强,整天一门心思扑在出工上,话少得可怜,平时闷不吭声,不管在村里还是在家里,都极少与人交流,跟个闷葫芦似的。
吕晓筠总觉得他城府极深,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木讷,他的内心世界一定丰富得很,才能一个人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自得其乐,不被外界的喧嚣所打扰。
后来听大队的社员闲聊时说起,大哥年轻时候可不是这样,那是个实打实的“纨绔子弟”,专爱干些不正经的事,活脱脱一副地主家少爷的模样,在村里出了名的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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