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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1章 第六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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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地方。

我闭上眼睛,用灵识去感受那暗示的内容。

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模糊的、却无比诱人的感觉,温度适中,不冷不热。

水流缓慢,不湍不急;光线柔和,不刺目不昏暗。

就像第四重梦中最舒服的那个瞬间,冷与暖之间的黄金分割点。

烛龙感觉到了。

它的速度慢了下来。

不是立刻停止冲刺,而是像一匹被缰绳勒住的马,先是一顿,然后缓缓收步。

那股涌出的节奏从急促变为从容,从从容变为舒缓。

它还在移动,但不再是因为兴奋而冲刺,而是因为—前方有一个地方,它想去。

目的地。

悬空司的诵经给了它一个“目的地”。

不是真实存在的,而是一个催眠暗示。但它不知道那是假的。

在梦中,那地方就像一盖遥远的灯火,温暖、安宁、诱人。

它朝着那个方向缓缓游去,速度均匀得像潮水涨落。

我看着那条无穷无尽的长河在我脚下缓缓流淌。

它不再掀起惊涛骇浪,而是以一种近乎庄严的节奏向前延伸。

大地的展开变得缓慢了,山川的成形变得细致了。不再是飞速翻过的书页,而是一笔一划的工笔画。

我顺着它滑动的方向看去,看向梦境的尽头。

如果这层梦有尽头的话,那应该是一团模糊的、橘红色的光晕。

那不是什么温暖的地方,那是悬空司诵经声制造出来的幻象。但烛龙信了。

它朝着那团光晕缓缓游去,身体涌出的速度恒定得像节拍器。

行程的节奏定了。

我悬在半空中,感受着那股震动从梦境深处渐渐消退。现实中的山体应该也平静下来了。

悬空司的梁柱不再呻吟,僧人们的诵经声从紧迫变回了安详。

而我,看着那条缓缓游动的烛龙,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它要游到什么时候?

那团光晕永远在前方,不远不近,像挂在驴子面前的胡萝ト。

它会这样一直游下去,直到悬空寺的诵经停止,或者直到——有人关掉那盏灯。

停止,或者直到——有人关掉那盏灯。

55%

我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驱散。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第五重梦已经展现给我看了,烛龙的移动、大地的创造、速度和翻身的关联。但我知道,这还不是最深的梦。

烛龙正在缓缓游向的那个方向——那个被催眠暗示制造出来的温暖之地——它的背后,有什么东西被遮住了。

我眯起眼,试图看穿那团橘红色的光晕。在它的边缘,隐约有一道更暗的影子。不是黑暗,而是一种……稠密的、古老的、带着某种被遗忘的气息的东西。

第六重梦的入口。

我深吸一口气——虽然魂魄不需要空气——然后调整方向,不再跟着烛龙缓缓游动的身体,而是朝着那道被光晕遮住的暗影,飘了过去。

我从第五重梦的尽头继续下沉。那条无穷无尽的烛龙之躯在我上方缓缓游过,像一条发光的河。我穿过那层被催眠暗示制造的橘红色光晕——它像一层薄纱拂过我的魂体——然后,梦境的颜色变了。

不再是灰白,不再是混沌,而是一种幽深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暗红色。

第六重梦。

我悬浮在这片暗红之中,四周没有边界,没有上下。空气,如果这算空气的话。

这玩意粘稠得像浸泡在古老的血液里。

我的灵识扩散开去,试图找到这层梦境的中心。

然后我感觉到了它。

在我左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微弱的、银白色的光点,像黑夜中的一点磷火。

我朝它飘过去,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一片鳞。

巴掌大小,赤红色,边缘锋利得像刚磨过的刀片。它漂浮在暗红色的虚空中,缓缓自转着,表面流转着暗沉的光泽。那不是新鳞的光泽、而是经历了无数岁月后沉淀下来的、带着包浆般温润的旧光。

我伸出手,试着去触碰——我的手指穿过鳞片,像穿过一团雾气。

但就在穿过的那一瞬间,一股强烈的感觉涌上心头。

温暖。

不是火焰的灼热,不是体温的温热,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来自于“属于自己”的踏实感。

像一个离家万里的游子突然摸到了故乡的泥土,像一个迷失在雪夜中的人突然看到了自家窗内的灯光。

这不是我的感觉。这是烛龙的感觉。

它在梦这片鳞。

我的灵识捕捉到那团意识的存在——它就在鳞片附近,一团模糊的、半透明的、极力向鳞片伸去的东西。

没有形状,没有面目,只有一个明确的、无比强烈的方向:它想要那片鳞。

但它碰不到。

每一次它试图将那片鳞拢入怀中,鳞片就像水中的月影一样散开,化为无数银白色的光点,飘散在这片暗红色的虚空中。然后,过了不知多久,那些光点会重新聚拢,再次凝成那片赤红色的鳞。

循环。

我看着烛龙的意识一次又一次地扑向鳞片,一次又一次地扑空。它不知道自己在做梦,不知道这片鳞只是一个记忆的碎片。它只知道—那是它的,它想要,但抓不住。

然后,第二个光点出现了。

在不远处,又一片赤红色的鳞缓缓浮现。烛龙的意识猛地转向那个方向,扑了过去。鳞片再次散开。

但它没有放弃,它又扑向第三片、第四片、第五片。

更多的鳞片在虚空中亮起。

十片,百片,千片。

它们像星空中突然涌出的星辰,铺满了这片暗红色的天幕。

每一片都散发着同样的暗沉光泽,每一片都流转着同样的银白色光芒。

烛龙的意识在鳞片中疯狂地穿梭。它想要所有。

它想要完整的记忆——哪怕它不知道“记忆”是什么,不知道“完整”是什么。

它只感觉到,自己曾经拥有过什么东西,那些东西现在散落在这片虚空中,等着它去捡起来。但它每一次伸手,那些东西就碎了。

焦虑。

不是人类的焦虑——没有心跳加速,没有手心出汗。

那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庞大的、弥漫在整个梦境中的不安。

像整片海洋都在沸腾,像整片天空都在碎裂。

这层梦境的节奏开始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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