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九尾狐见密报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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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不是害怕,就是觉得慌——她活了这么大,从来没遇见过这种事儿,根本摸不清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她这辈子吃饭的本事就是魅惑,可魅惑得有目标才能发挥作用啊。
现在倒好,整个悬空山安安静静的,听不到脚步声,听不到心跳声,半点儿能让她抓住的“存在”都找不到,她这一身本事,愣是没地方使。
咬了咬牙,她还是抬脚走出了第一狱,走到了轮回道的尽头,那就是一线业的起点。
可一线业也碎了。
原本整整齐齐的心音壁,在之前的震动里碎成了千千万万块小片子,撒得满山谷都是,每一块碎片还都不消停,不停地反反复复播放在这儿走过的人的秘密。
整个山谷里头密密麻麻全是嗡嗡的低语声,好像几千个孤魂野鬼挤在一块儿,同时对着你说自己的心事,吵得人脑袋疼。
九尾狐慢悠悠从这些碎片中间走过去,侧着耳朵听着这些杂七杂八的声音。
有出家和尚忏悔自己犯了戒的低语,有弟子背叛师门之后心虚的嘟囔。
有师父看着徒弟走歪路的失望叹息,还有找不到家的小孩子呜呜的哭声。
所有的声音缠在一起,织成一张乱糟糟的大网,活脱脱就是一首没谱的交响曲,唱的全是人性里那点见不得光的事儿。
九尾狐听完反而闭上了眼睛。她其实挺喜欢这些声音的,这些人声里头,全是她最熟悉的东西。
人心缝里漏出来的那点破绽。
不管是忏悔还是背叛,不管是眼泪还是欲望,每一个破绽,都是能让她攀上去抓住你的藤蔓。
可听着听着,她发现不对了。
这么多声音里头,有一块地方安安静静的,半点儿动静都没有。
不是说那里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是那里头,半点儿能被她利用的声音都找不到。
那地方就像一面磨得溜光水滑的铜镜,连个把手都没有,你伸手去抓,根本找不到任何能下劲儿的地方。
九尾狐一下子睁开眼睛,调整了方向,朝着那个安静的地方一步步走过去。
她走过满是碎石的一线业废墟,走过那扇断念门。
那上面原本刻着“放下即过”四个大字,早被经年累月的冰霜盖得严严实实,模模糊糊的,连笔画都看不清了。
再往里走,就进了倒悬天,这地方是个像倒过来漏斗一样的大石室,空旷得厉害。
冰凉的月光从穹顶裂开的大缝子里哗啦啦倾下来,直直照在石室最中间那块地方。
那地方,站着一个人。
不对,不能说“站着一个人”,只能说那里“存在”着一个人。
可这个人的存在感也太低了,低到九尾狐走进石室这么半天,愣是半点儿都没感知到他。
他就安安静静立在那儿,像山脚底下一块普通的大石头,像枯树林里一根烂了半截的木头。
又像庙里一尊没开过光的石头雕像,安安静静,半点儿生气都没有。
九尾狐下意识停住了脚步,脚钉在了地上。
她本能地放出了自己的魅惑。
不是她特意要动手,就是活了几千年养成的本能试探。
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甜得发腻的气息慢悠悠从她身上散开来,没一会儿就布满了整个石室。
至于这股气息有多厉害?
只要是个有七情六欲的大活人,吸进去一口立马就腿软,连站都站不住,当时就得迷迷糊糊跪下来,对着她顶礼膜拜,让干什么干什么。
可那个人,动都没动一下。
别说动手反抗了,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一下。
就那么安安静静站着,头低着,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头,连长什么样子都看不清。
他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僧衣,身上半点儿法器都没带,腰里头悬着一块铜牌,那牌子的样子,九尾狐认识。
那是悬空司密报使的信物,错不了。
九尾狐的瞳孔忍不住微微缩了一下,她认出这块牌子了。
密报使,那可是悬空司里头最神神秘秘的一帮人。
别说见了,她活了好几千年,连听都没听过几个关于他们的事儿。
这帮人天生就藏在阴影里头,没人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是幽影?”
她开口说话了,声音就像珠子掉在玉盘子上,脆生生的,还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慵懒劲儿。
每个字都像裹了三层蜂蜜,甜得人牙根都跟着发软,魂儿都能勾走半条。
那个人还是没说话,半点儿回应都没有。
他只是慢悠悠、慢悠悠地抬起了头。
月光刚好落在他脸上,那张脸一露出来,九尾狐心里头当时就窜起来一种她活了几千年从来没体会过的感觉。
不是害怕,也不是惊讶,就是一种空空荡荡的,抓不着落不下的“空”,空得让人发慌。
那张脸,半点儿特征都没有。说不上丑,也说不上俊,看不出年轻,也看不出老。
就像一张铺在那儿的白纸,还没来得及画上五官呢,你眼睁睁看着它,可就是记不住它长什么样。
你闭上眼睛往脑子里头想,剩下的只有一片空白,什么都捞不着。
九尾狐放出去的魅惑,结结实实撞在这张脸上,就像一滴凉水掉在烧红的铁板上,“滋啦”一声,瞬间就没影了。
不对,不是没影了,是直接被弹回来了!
她就感觉自己刚才放出去的魅惑力气,像一阵迎面吹过来的顶风,直直吹回了自己脸上。
当时喉咙就一紧,嘴里头原本那股子甜丝丝的味儿,瞬间就变成了苦苦的涩味,卡在嗓子里头不上不下。
她控制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脚跟轻轻碰在地面上,都能听出她声音里的不稳。
“你……你到底是谁?”
她说话都开始发颤了,这可是她几千年都没出过的状况,从来都是她让别人慌,今天轮到自己慌了。
那个人终于开口了。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平得像一潭死水,半点儿感情都没有,就像一台没通电的机器,硬邦邦往外蹦字:
“我是密报使。在悬空司,我们没有名字。出了悬空司,从来没有人见过我。对于你来说——我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