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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3章 朱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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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右手,五指大大张开,就迎着朱厌的大爪子迎了上去。

只听“啪”的一声巨响,跟两块金砖撞在一起似的震耳朵,朱莹的大爪子就这么被破军一只手结结实实接住了。

不是挡一下卸力气那种接住,是硬接,实打实硬碰硬。

撞击那一下的力气太大,破军脚底下的青石板直接碎成了粉末,他膝盖微微往下弯了一点。

可那只接住爪子的手,纹丝不动,就像钉在那儿的铁柱子。

朱厌一下子愣住了,它估计活了这么大,从来没遇上过这种事儿。

自己倾尽力量的一爪子,居然就被这个人类一只手接住了?

更奇怪的是,它在这人身上半点儿杀意都闻不到。

这人不是来跟它拼命的,就是单纯拦着它,就像一座山挡住了风,山不是跟风有仇,就是山本来就站在那儿,风过不去而已。

朱厌把爪子收回来,往后退了两步,那双喷着火的眼睛里,居然闪过了一丝困惑。

它没琢磨明白这人到底想干嘛,于是弓了弓身子,又扑了上来,这一次是两个爪子一起上,力道比刚才更猛,温度也更高,爪子带的风都能把人胡子烤卷了。

破军还是没躲,双手一起伸出去,又稳稳接住了朱厌的双爪。

这一回力气实在太大,破军脚底下的地面裂开了一条老大的缝。

从他脚边一直延伸出去一丈多远,他嘴角也溢出了一丝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落在灰色的僧袍上,晕开小小的红点儿。

可他没松手,也没反手打朱厌一下,就只是死死攥着朱厌的爪子,像一把沉了千百年的铁锁,把朱厌的进攻牢牢锁在这儿,不让它往前再走一步。

朱厌开始疯了一样挣扎,晃脑袋,蹬腿,张开大嘴就往破军脑袋上咬。

阵法边上的武僧弟子们都急了,攥着棍子就要往上冲帮忙,结果被破军一声喝给骂回去了。

“退下!这是我跟它的事,谁都别插手。”

弟子们硬生生停住脚步,就看见破军放开了朱厌一只爪子,侧身轻轻巧巧躲开了朱厌的咬击。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弟子都惊掉下巴的事儿——他抱住了朱厌。

破军用两只胳膊,牢牢环住了朱厌那一身赤红色、烫得吓人、长满钢针一样硬毛的身子,把自己的脸轻轻贴在了朱厌的胸口。

朱厌那身子烫得离谱,就像刚从熔炉里捞出来的铁块,那些钢针一样的硬毛轻而易举就扎进了破军的皮肉里。

鲜红的血顺着破军的僧袍往下流,洇湿了好大一片。

可破军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他就这么贴着朱厌的胸口,听着它的心跳。

那不是一头野兽疯疯癫癫的心跳,那是一颗被战争和杀意折磨了上千万年的心脏,累得快跳不动了,其实早就盼着能安安静静歇一会儿。

每一次心跳,都像战鼓轰隆隆擂动,震得人胸口发闷,可在战鼓停歇的间隙,破军听见了一个特别细、特别弱的声音。

就像一个受了好多委屈的孩子,躲在角落里偷偷哭。

朱厌忽然就不挣扎了。

不是被锁得动不了,是它在破军这个拥抱里,感受到了一种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感受过的东西。

不是敌意,不是恐惧,不是你死我活的征服,是慈悲。

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用自己温热的血肉之躯抱着它,不躲也不闪,不攻也不杀,就只是安安静静抱着它,像抱着一个在外面受了伤,哭着跑回家的孩子。

朱厌眼睛里的红光,一点一点,慢慢暗了下去。

它的身子也开始一点点缩小,从膨胀两倍的大小,缩回到原来正常的样子,又从原来正常的大小,缩成了一只普通猿猴那么大。

它身上的长毛,也从吓人的血红色,褪回了原来的白色,不过不再是那种干干净净的雪白,是带着点发旧的灰色,就像被多年的烟火熏过一样。

那双原本喷着烈火的眼睛,也变成了湿润润的、泛着泪光的琥珀色,看着跟受了委屈的小狗似的。

破军慢慢松开怀抱,往后退了一步,安安静静看着缩成小猴子的朱厌。

朱厌蹲在地上,两只爪子抱着脑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像呜咽一样的声音,听得人心里直发酸。

破军伸手,从怀里摸出来一枚温温润润的玉牌,玉牌上就刻着一个字。

“止”。

他伸手把玉牌挂在了朱厌的脖子上,玉牌不大,挂在它脖子上刚刚好,凉丝丝的贴着它的皮毛。

朱厌低下头看了看脖子上的玉牌,又抬起头看着破军,那眼神里头,没了原来的暴躁,没了满溢的杀意,只剩下一种近乎哀求的软,好像在问。

“我以后,还要再杀人吗?”

破军看懂了它的眼神,他摇了摇头,然后慢慢蹲下身,跟朱厌脸对着脸,眼睛对着眼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

“不用了。打了这么多年,死了这么多人,战争,够了。”

朱厌慢慢闭上了眼睛,它的身子轻轻蜷缩起来,就像一只准备舒舒服服冬眠的小熊。

它毛发里剩下的那一点点红色,一丝一丝慢慢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的、像珍珠一样温润的白色,看着就安安稳稳的。

武僧堂的弟子们这时候才围上来,打算把朱厌押回八狱关起来,破军抬了抬手,拦住了他们。

“不用押回去了,”他说,“它不会跑的。”

他站起身,转过身朝着悬空山的方向慢慢走,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看了一眼。

朱厌还蹲在原来那个地方,既没跟上来,也没趁机逃跑,就只是安安静静蹲在那儿,闭着眼睛,好像在做一场很久很久都没做过的好梦。

一场梦里头没有战鼓,没有鲜血,没有喊杀声的好梦。

破军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轻轻笑了一下。他身边的弟子们,从来没见过他笑。

那笑容特别淡,就像一道阳光裂开了千年不动的石像,温温软软的,又带着点说不出来的释然。“走吧,”他说,“咱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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