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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8章 赑屃破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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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孔是墨绿色的,竖起来,细得像一根线。

可在阴地里头能发绿光,幽幽的,盯着你看的时候,你整个人站在它跟前,往它瞳孔里一照,连个影子都剩不下,就是个微不足道的小黑点,仿佛它吹口气就能把你吹没了。

四条腿从龟甲四个角伸出来,每一根都比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还粗。

皮肤是深灰色的,厚得跟铁甲似的,上头全是一道一道的褶子和裂纹。

那些褶子里塞满满了碎石子、泥土,还有各种各样发绿的石头,埋了几千年,早就长进它肉里了。

这玩意跟它本身长一块儿了,分不清哪是石头哪是肉。

它那爪子也不是普通乌龟的蹼,跟龙爪一模一样,每只脚五个指头,指甲盖黑得跟铁似的。

弯得像钩子,每一根都有好几尺长,深深扎进岩石里,跟钉了钉似的。

听说它睡了这么多年,指甲不停地长,又被整座山的重量不停地压断压碎,断口坑坑洼洼参差不齐,就像一排被砸烂了的镰刀,看着就吓人。

最吓人的还不是这些,是那根从它背上穿过去的大石柱。

那柱子粗得很,三个人手拉手都抱不住,花岗岩的,从第三狱的房顶直直戳下来,穿透了它的龟甲,一直钉进它的脊梁骨里头。

这柱子还不是后来钉进去的,本来就是悬空山的一部分,是整座山的“脊梁骨”。

当年那帮和尚封印它的时候,直接把整座山的重量都压它背上了,这根柱子就是锁它的东西。

这么多年过去,它的肉都长把柱子根包起来了,骨头跟石头长一块儿了,你根本分不清哪儿是它的身体,哪儿是山。

它在狱里待着的时候,一动不动,就跟一块更大的石头似的,连呼吸都慢,慢到半个时辰才动一下胸口。

它胸口一抬,整个第三狱的地面都跟着往起鼓一下,再慢慢落下去,那劲儿大得离谱。

洞里全是潮乎乎的土腥味,那就是它身上的味儿,就跟它本来就是从大地里头长出来的一样,浑身上下都是泥土的气。

这回它要出来,也不挣扎着拔柱子,它也知道拔不了。

柱子都跟自己脊梁长一块儿了,拔出来等于自己拆自己的骨头,必死无疑。

所以它选了个最安静,也最狠的法子。

它不拔柱子,它自己站起来。

就四条腿往地上一撑,把龟甲从地上往起抬,就抬三寸,就这么一点点,整座悬空山就“吱呀”一声叫唤起来,跟快散架了一样。

那根大石柱就开始往下滑,不是从它肉里滑出来,是从山顶往出“坐”。

它站起来一寸,柱子就从山顶拔出来一寸。

就这么一下,山顶三尊殿晃得快散架了,殿前那个半月台,直接塌了一大块。

石头滚进万丈深渊,过了好半天才听见“咚”的一声响,那深劲儿,想想都腿软。

它没停,接着抬。

四寸,五寸,六寸……柱子一点一点从山顶脱出来,山上的裂缝也从山肚子往山脚跑。

戒律院的院子里头直接裂了一道几丈长的大口子,院子里那棵活了上千年的银杏树,连根都翘起来了。

“轰隆”一声倒向东边的厢房,把屋顶砸了个大洞,瓦片子飞得到处都是。

我看见它的四条腿都在抖,不是吓的,是它躺了上千年,第一次这么使劲儿撑着。

它本来就是背着这座山,可现在它不是背着,是往上顶,要把整座山从自己背上顶下去。

龟甲跟柱子连接的地方,早就血肉模糊了。

骨头渣子混着石头末子,混成一团灰红色的浆,顺着龟甲上的沟沟往下淌,一滴一滴掉在地上,把石头都染红了。

可它就没停,咬着牙接着抬。

终于,它站起来了。

四条腿完全伸直了,龟甲离地一尺多。

那根戳了它一辈子的大石柱,整个从山顶脱出来了,斜斜靠在它背上,就像一个被抽了柱子的帐篷,晃来晃去随时要倒。

悬空山西边没了撑着,就开始慢慢往下沉,不可逆的,那动静闷得很,就像一个巨人往泥坑里坐,整个山都在往下跌,我们站在半山腰,能感觉脚底下一直在往下滑,吓得我们都往东边跑。

它慢悠悠转了个身,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耗了它多大劲儿啊。

四个爪子在地上直接犁出四道大沟,每一道都有好几尺深,岩石在它爪子底下就跟烂泥似的,说推开就推开。

那根柱子没靠住,从它背上滑下来,“轰隆”一声砸在第三狱西墙上,那墙跟纸糊的一样,直接穿了。

碎石混着泥土顺着山坡滚下去,滚到坡底下又堆成一座小土山,跟之前那座挨一块儿,差不多半亩地大。

我们仨跟在后面,好不容易爬到地方,鹤祁川站在我旁边,我听见他“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

我偷摸看他,就见他眼睛都直了,眼珠子都跟着抖,半天憋出来一句。

“这玩意儿……真的是上古凶兽?怎么看都像一座山成精了啊。”

我也懵啊,活了几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玩意儿,站在它跟前,咱们跟蚂蚁似的,它一脚就能把我们全踩成肉泥,连骨头都剩不下。

我们这次来,不论是三清还是地府,给的命令就不是抓活的,是必须弄死,不能让它出山,不然山下几个村子都得没了。

鹤祁川深吸一口气,往后手一摸,“仓啷”一声就把剑拔出来了。

那是戮仙剑,是言申交给他的,虽说他不会摆那什么诛仙剑阵,可基本的剑法、催动仙剑的法子还是会的。

剑拔出来的时候,那寒气“唰”一下就散开了,逼得我往后退了一步。

可你看那赑屃,它就跟没看见我们似的,依旧慢悠悠地往山外走,每走一步,山就裂一道缝,每走一步,就有一大片石头往下塌。

它就那么闷头走,不叫不闹,可那份沉默的劲儿,比张牙舞爪的凶兽吓人一万倍。

你就知道,它只要走出这山门,整个山下的平原,都得被它踩成平地,没人能拦住它。

鹤祁川把剑举起来,手也有点抖,可他没退,咬着牙喊了一声:“各位,摆阵!今天就算拼了命,也得把这东西留这儿!”

我攥紧了手里的刀,手心全是汗,抬头看着那座一样大的龟,只觉着后脊梁骨的凉气一直冒到后脑勺。

今儿这一仗,能不能活着回去,怕是难说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我们不退,山下还有好几万老百姓呢,我们退了,谁来挡它?

风顺着裂缝往上吹,带着血腥味和土腥味,吹得我眼睛都睁不开,我听见赑屃的脚步声,闷雷似的,一声一声砸在我心上,这悬空山的劫,我们能不能过去,就看这一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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