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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 警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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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美瑞停在月读酒吧后门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一盏,剩下的那盏把沥青路面照得明暗交错,光晕里飘着极细的水雾。

后门的铁皮垃圾桶旁边蹲着一只野猫,听到引擎声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舔自己的前爪。

野猫的毛色是黑白相间的,左耳缺了一小块,大概是之前跟别的猫打架时咬掉的,伤口已经长好了,但缺口处的毛一直没长出来。

龙崎真从副驾驶上下来,反手关上车门。

车门撞上车框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弹了一下才消散。

他站在后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西装——袖口上的血迹已经干透了,变成了深褐色,衬衫前襟那片被喷溅到的血点面积不大,但位置很显眼。

血点溅上去的时候是液体,顺着布料的纹理渗开了一些,干了之后在白色衬衫上留下了一小圈深褐色的晕染,像是墨水滴在宣纸上洇开的那种边缘。

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用外套遮住衬衫上的血点,然后推门进去。

地下办公室的门隔音效果不算好,推开的时候铰链发出一声很轻的吱嘎,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楚。

雾沢仁已经在办公室里等了很久。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咖啡,咖啡表面凝了一层很薄的油膜,在日光灯下泛着极淡的虹彩。

咖啡杯是月读酒吧统一订制的,杯壁上印着那轮被云遮住一半的月亮Logo,黑色的图案在深色液体映衬下几乎看不清楚。

户梶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一罐没开的可乐,铝罐被他翻来覆去地转了不知道多少圈,罐身上全是手汗,每次转动都在指腹下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窗外的巷口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窗户的时候会把他的影子从墙上拉长又缩短,但这个过程只在短短一两秒内完成,他始终没有转过头去看窗外的任何东西。

伊崎瞬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转椅上,脚翘在桌沿,手里拿着手机在翻什么,翻来翻去都是同一页——是情报组半小时前发来的例行简报,平时他扫一眼就过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几行字怎么都看不进去。

他反复把屏幕往上划,再往下拉,每一次翻动都让那几行字从屏幕顶端滑到底端,再弹回来,像是在寻找一条根本不存在的新信息。

龙崎真推门进来的时候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雾沢仁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龙崎真搭在手臂上的外套上,看到了袖口那片深褐色的血迹,也看到了衬衫前襟上的血点,但他没有开口问。

他转身拿起一个干净杯子倒了杯温水,放在龙崎真面前,然后把那杯凉透的咖啡推到一边。

户梶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确认走廊里没有其他人,然后把门关上反锁。

锁舌弹进门框槽口的声音很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是一声短促的信号。

伊崎瞬把腿从桌上放下来,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屏幕扣下去的时候正好压住了一根落在桌面的烟灰,烟灰被屏幕压碎了,发出极轻微的细响。

龙崎真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把搭在手臂上的外套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端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

水已经不那么烫了,温度刚好能一口一口地往下咽,吞咽的时候喉结的滚动比平时更明显一些,大概是因为从茶室出来到现在他一直没有喝过任何东西。

然后他把今晚在睦会庄园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村上和马在门口迎接,到井上在茶室里泡茶,到两个人聊关内、聊强龙不压地头蛇,到亲卫队把他围住,到他杀了十二个人,到井上站在走廊里对他说“请便”,最后到他临走前井上隔着半个院子喊话说把八岐猛的地盘送给他。

他讲得很简洁,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刻意渲染任何细节,只是按时间顺序把事情一条一条地列出来,每一条之间的停顿不超过一次呼吸的时间。

他说完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户梶靠在窗边,把刚才放下的可乐又拿起来,这次打开了拉环,喝了一口。

碳酸的气泡在铝罐里嘶嘶地响了几声,然后慢慢安静下来。

伊崎瞬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又扣回去。

雾沢仁坐在沙发上,手指交叉搭在膝盖上,看着龙崎真袖口上那片干透的血迹,沉默了一会儿。

最先开口的是伊崎瞬,他把转椅往前挪了半寸,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一声很短的摩擦声。

“老大你杀了他们十二个人——不是外围的马仔,是本家直属的亲卫队。

然后他就这么让你走了?

还送你地盘?”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更快,语调微微上扬,带着某种完全无法理解的困惑。

在户亚留的经验告诉他:动了一个组织的人,就等于跟整个组织宣战。

山王会是这样,九龙集团也是这样。

十二个亲卫队——这已经不是“动了一个人”的问题了,这是几乎端掉了井上身边最精锐的护卫力量。

如果换作山王会关内,别说十二个,就算只是他的一个若头补佐被打伤,他都会让几百人把整条街封死来讨公道。

龙崎真靠在椅背上,把那个金属打火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指间来回翻转着。

打火机在台灯下反射着忽明忽暗的银光,每一次翻转的节奏都和他的呼吸同步。

打火机的底部刻着一行极小的英文字母,已经被磨得看不太清楚了,只有在某个特定的光线角度下才能隐约辨认出几个字母的轮廓。

他的脑子也在想这个问题。

这个老头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在茶室里把亲卫队叫出来的时候,他以为接下来就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血战——井上要么会在亲卫队倒下之后亲自拔刀,用他那把供在壁龛里的短刀跟自己来个鱼死网破;要么会在外面埋伏更多的人,在巷子里、在停车场、在回月读的路上层层堵截。

但井上没有。

井上只是站在走廊里,插着袖口,从头看到尾,然后说“请便”。

好像那十二个人不是他亲手培养的亲卫队,而是棋盘上故意送掉的弃子。

他在户亚留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收服赤鬼众那晚,八岐猛也是先派了一群人来送死,然后才跪在地上求合作。

但八岐猛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知道他打不过,所以放弃了抵抗。

井上不一样。

井上不害怕。

从头到尾,井上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恐惧。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像是在评估一件他之前只是听说、现在终于亲眼见到了的东西。

评估完了之后,他的结论是——放他走,还要送他一份礼。

他试着站在井上的角度倒推这个局。

如果井上真的想除掉他,完全可以在庄园外围埋伏枪手,在他进巷子的时候就动手;或者用更隐蔽的方式,在茶水里下毒,在障子门后面藏狙击手,在回程的路上安排车祸,任何一种方式都比直接派亲卫队出来送死更高效。

但井上没有选择这些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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