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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不怕死的真少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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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能坐在这间茶室里泡茶,是因为他花了二十年的力气把这些裂缝都缝上了。

但再好的针线活,缝过的伤口也还是伤口,只要找到对的线头,一扯就开。

而且井上今天既然愿意坐下来跟他谈,还亲手给他点了一碗茶,就说明他还没有决定是友是敌。

如果早就决定是敌,就没必要泡茶了,直接让村上和马带人在巷子里堵他就是。

泡茶,聊天,问关内,讲强龙不压地头蛇,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无非是在掂量他值不值得合作。

既然是这样,那就好办。

龙崎真把茶碗放在膝前,手指在碗沿上轻轻转了一圈,碗壁上那道冰裂纹在烛火下泛着极细的光丝。

他摇了摇头。

“我本来还以为自己藏在阴影里。

来东京之后的所有行踪,虽然称不上天衣无缝,但在歌舞伎町挂假名,在港区用子公司的名义买别墅,连对付笹川那天晚上都是让手下用消音器处理干净才撤的。

每一层都上了保险,每一环都尽量不留痕迹。”

他把茶碗放在榻榻米上,碗底和席面接触时发出极轻微的一声闷响,草茎被压下去之后没有再弹起来。

“没想到早就被您看得一清二楚。

在户亚留的时候,从城南到城北开车用不了多久就能穿到底,每条巷子都是我自己打下来的,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到了东京之后,这里的路太宽了,人太多了,我藏得再深还是会被有心人翻出来。

看来我还是小看了东京,也小看了您。”

他把茶碗放正,抬起头看着井上,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

那个弧度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某种更平静的东西——像是在承认一个事实的同时,心里已经做好了下一步的打算。

“老先生今天找我来,想必不会是故弄玄虚。

您刚才提到关内,说跟他是老朋友。

今天把我叫到这来,又泡茶又聊天,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难道想替他报仇不成。”

井上听完这句话,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淡而温和的、点到为止的笑,是真正的、从胸腔深处往上翻涌的哈哈大笑。

笑声在狭小的茶室里回荡,把铜质灯台里的烛火震得轻轻晃了好几下,连壁龛里那幅雪中孤舟的画轴都被声波带得微微颤动。

他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用方巾擦了擦眼角——大概是真的笑出了眼泪,也可能是上了年纪的人眼睛容易发涩。

笑完之后他把方巾叠好放在茶釜旁边,用手指在叠好的方巾上轻轻压了一下,压平了边角上的褶皱,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成王败寇。

关内那老东西在户亚留占山为王几十年,最后被人端了老巢,那是他自己技不如人。

老朽跟他是有些交情,年轻时候一起在新宿喝过酒、打过架,他当年还欠老朽一笔赌债没还,拖了这么多年也没还上。

但为了这笔几十年前的旧账,让老朽替他去拼命?

小友,极道不是这么玩的。

关内如果还在世,他自己都会觉得这个要求可笑。

山王会覆灭,那是你们之间的恩怨,老朽不替任何人报仇。”

他把念珠放在膝上,用食指把最中间那颗最大的珠子轻轻按住。

那颗珠子的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如镜,倒映出烛火的一小簇橘红色光点,在他的指腹下微微发亮。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龙崎真,嘴角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散去,但眼睛里的温度正在一寸一寸地下降。

不是变冷,是变成了某种更认真、更郑重的东西,像是终于放下了所有铺垫和试探,准备说今天真正要说的话。

茶室里忽然变得很安静,连蹲踞的水滴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不过,龙骑会长,你现在就在老朽的地盘。

带着三个人就走进来了,喝了老朽的茶,聊了几句闲话。

你倒是胆量不小,老朽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怕死的,也见过不知天高地厚的,像你这样既不怕死又对危险有判断还照样走进来的,不多。”

他把按在念珠上的食指移开,用指关节在榻榻米上轻轻叩了两下。

叩击声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茶室里格外清晰——不是愤怒,不是威胁,是某种提前约定好的信号。

障子门被从外面猛地拉开。

纸门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很脆的冲击声,门轴在凹槽里急速滑动,带进来的冷风把壁龛旁边的烛火吹得几乎贴住灯台边缘,整个茶室里的光影在一瞬间剧烈晃动,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水面上狠狠砸了一块石头。

走廊里的脚步声密集而整齐,鞋底踩在木地板上的闷响和裤腿摩擦时的细微窸窣声交织在一起,从障子门外一直延伸到走廊深处。

十几个人鱼贯而入,将这间不大的茶室围住。

都是黑色西装,领口敞开,没有系领带,袖口扣得很紧。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只是用身体把龙崎真和障子门之间的所有空隙全部堵死。

其中一个人站在龙崎真正后方,离他大概只隔了半张榻榻米的距离,站定之后没有继续往前压,只是把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张开又握拢,指节发出极细微的咔哒声。

站在侧面那两人的站姿偏斜,重心分别压在外侧脚上,鞋底与榻榻米的接触面略微内倾。

这不是临时叫来的外围打手,是在本家直属的亲卫队里反复训练过的、专门应对突发状况的若众——他们不需要命令,只需要一个信号就知道该怎么站位、怎么封锁出口、怎么在最短时间内把茶室变成牢笼。

龙崎真没有回头。

他把茶碗端起来,发现碗里已经没有茶了,又把碗放下。

碗底碰到榻榻米时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闷响,在这一片肃杀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烛火重新稳定下来之后,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壁龛下方那把褪了色的短刀上——影子正好盖住了刀鞘上那片剥落的金漆,只露出底下灰黑的铁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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