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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关内是我的老友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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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崎真把茶碗放在膝前,笑了笑。

他知道对方问的不是“你在哪里出生”这种可以随便敷衍的问题,问的是“你代表哪个地方的利益坐在这间茶室里”。

“您这句话问的——难道我不是东京人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很轻松,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调侃,像在开玩笑,但玩笑里藏着一根很细的试探的针。

老人也笑了。

他的笑不是那种“被逗笑了”的笑,是某种很淡的、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个回答的笑。

他把茶筅从碗里提起来,用方巾擦了一下碗沿,然后把茶碗放在自己面前,抬起头看着龙崎真。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烛火下显得很温和,但瞳孔深处有一点什么在闪,不是攻击性,是某种比攻击性更让人需要打起精神来应对的东西。

“如果是东京本地人,就不会不知道占了场子要登门知会的道理。

八岐猛在歌舞伎町挂了十年招牌,周围几条街都知道他是替谁看门的。

你接手,不管是买的还是抢的,按这里的习惯,接手的人应该亲自上门跟管这一片的人打个招呼。

你没来,说明你不是在东京长大的——至少不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调平缓得像在念茶道口传的古老注疏,句与句之间的空隙刚好够龙崎真把上一句消化完。

龙崎真摇了摇头。

对方话里的意思他当然听得懂——东京本地人从小耳濡目染,骨子里就被灌输了这套规则:歌舞伎町不是一块无主的地皮,它已经被划进睦会的势力版图。

不是说你不能在那里做生意,是你做之前得先跟管事的人点头致意。

就像搬进一栋新公寓,你可以不跟邻居打招呼,但你不能连房东是谁都不知道就把整层楼都装修了。

他之前在户亚留的时候,收服赤鬼众纯粹是顺带——八岐猛自己送上门来,他顺藤摸瓜把场子收了,想的只是在东京有个情报中转站,至于这片地皮是不是挂在某个组织的势力圈里,他确实没考虑过。

这个疏漏其实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习惯。

在户亚留的时候他每一步都会先把对方的势力分布摸清楚再动手,来东京之后却被接连不断的意外推着走——先是劫机,然后是赤鬼众,然后是月影会,然后是九条玲子,每一件事都来得太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把东京的地盘分布摸清楚,就已经踩进了别人的院子里。

不过更让他在意的不是老人指出他这个疏漏,而是眼前这个场景本身。

这个老人,大概就是关东睦会的会长。

一个在关东地区经营了几十年的老牌极道组织的最高决策者,为了一个新来的小角色占了歌舞伎町一个外围场子这种级别的事情,亲自出面接待他。

这种小事放在极道组织的日常运转中,最多派个若头出来谈几句,甚至直接让律师发一封挂号信就解决了。

关东睦会的会长亲自沏茶待客,礼数做足,姿态放得比村上和马那天晚上在月读时更柔更稳。

这绝不只是为了问一句“你是不是本地人”。

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他借着烛火的光看了一眼壁龛里那只竹茶杓——东西是旧的,保养得很好,竹片表面温润如玉。

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决定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走。

“您还真是慧眼识珠。”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碗底最后一点茶汤比之前更苦更稠,“我是从户亚留来的。”

老人听完这句话,手里的茶杓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他刚舀起一勺茶粉准备往碗里放,茶杓停在茶入和茶碗之间,悬了大概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

这个停顿非常短暂,非常细微,如果不是龙崎真一直在观察他的手,几乎不会注意到——茶杓和茶入之间拉出一根极细的绿色粉末丝线,在烛火下闪了一下就断了。

然后茶杓继续往碗里移动,茶粉落入碗底,热水注入,茶筅开始搅动。

“户亚留吗。”

老人把茶筅在碗里慢慢转着,动作还是和刚才一样稳,但他的语调微微往下沉了一点,像是在念一个很久没有提起过的名字,念出来之后才发现自己还记得它的发音。

他没有抬头,目光落在碗里正在渐渐浮起的泡沫上,“那个地方可不太平。

我之前有个老朋友叫关内,在户亚留混得还不错。

只不过听说前些日子过世了。”

他把茶筅从碗里提起来,放在清水碗里,茶筅的竹穗在清水里轻轻散开,带出几缕极细的绿色茶汤。

他用方巾擦了擦手指,然后抬起头,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龙崎真的双眼。

茶室里只剩下蹲踞的水滴声,一下一下,在石钵边缘敲出极轻极脆的回音。

老人嘴角始终挂着的弧度没有消失,但眼睛里的温度变了——不是变冷,是变得更专注,像是之前那些寒暄、茶道、规矩的铺垫都是水面上的波纹,而这个问题才是沉在水底的那块石头。

问完这个问题之后他把所有波纹都收了,只留下水面下的东西。

龙崎真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着茶碗,手指在碗壁上那道冰裂纹上轻轻摩挲着。

茶碗还是温热的,釉面很滑,冰裂纹的凹痕很细很浅。

他在想对方为什么问关内。

不是问山王会,不是问户亚留的局势,是问关内——一个具体的、有名字的、和他有过私交的人。

这说明两件事:他对户亚留的了解不是泛泛的,他确实和关内有私交;他已经大致猜到了自己是谁。

现在抛出关内的名字,不是来求证关内怎么死的,是在告诉他——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在户亚留做过什么。

我们之间不需要从头开始互相试探了。

“确实不太平。

关内先生的事我听说过,很遗憾。”

他把茶碗放在膝前,抬起头看着老人的眼睛,语调还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节奏。

他在心里把后半句补完:我只是亲手送了他最后一程。

但这句话不需要说出来。

关内是怎么死的,谁让山王会在一夜之间覆灭,老人既然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他已经大致猜到了答案。

不需要承认,也不需要否认,只需要给他一个可以自己做出判断的答案。

老人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不是笑,是某种很淡的、像是确认了一件已经推测了很久的事之后的满意。

他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把碗放在膝前,双手交叠,看着龙崎真。

蹲踞的水滴还在一下一下地响,和烛火跳动的频率形成了某种沉默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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