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赴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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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是新宿,不是铃兰天台,也不是稻川山。
六十年代极道全盛期留下来的老牌组织,就算是试探也一定会把排场做到最足。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真龙会——正好,趁他们还把我们当成一个从外地来的、有点实力但不懂规矩的小组织,走进去,把名片放在桌上。”
户梶用指关节顶了一下伊崎瞬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了句“你去把你那件沾了薯片渣的西装换了”。
伊崎瞬没有还嘴,沉默着推开办公室的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变小。
雾沢仁站在桌前,把那份文件夹翻到空白页的最后一页,拿起笔写了几个字,然后合上文件。
“我去联系建筑事务所的旧档。
新宿区役所那边有一个分管档案的课长,上个月在月读喝过几次酒,是他的常客。
从他那边调,最快明天中午之前能拿到。”
说完他也推开门,走廊里惨白的日光灯把他走远的影子越拉越淡。
户梶是最后一个还站在办公桌前的。
他犹豫了一下,把沙发上那罐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拿起来,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发苦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滚的时候,他忽然想起铃兰毕业那天晚上,龙崎真站在操场上,把真龙会的旗帜插在旗杆顶端。
那面旗帜后来被雾沢仁叠好收在真龙阁顶层的铁皮柜里,和山王会关内会长那把切腹用的短刀放在同一个抽屉。
他咽下最后一口咖啡。
“老大,要是你在里面真翻了脸,我第一个冲进去。”
龙崎真正往门口走,听到这句话脚步停了半拍。
他回头看了户梶一眼,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
那个弧度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老也更稳的东西,像是把一件已经准备好了很久的计划只翻到最后一页给他看了一眼。
“真翻了脸,也用不着你冲。
他们要是真想留我,早就把村上和马换成穿防弹衣的突击组了。
送帖子的是村上,说明他们还在用旧规矩待人。”
他拍了拍户梶的肩膀,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窄,水泥地面被反复拖洗过太多次,泛着一层很薄的水光。
头顶的老旧日光灯管还是那几根,有几根已经不亮了,剩下的把走廊分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明暗交替。
户梶站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桌上那张村上和马留下的手写帖。
帖子被龙崎真刚才用指尖敲了两下之后,落款处的松叶纹印章微微偏了一点点,从原来的垂直于纸边变成了略微向左倾斜。
他伸手把那张纸扶正,用拇指在纸角上压了一下,压平。
后天下午,新宿,睦会本家。
他在心里把这三个词反复念了几遍。
然后拿起手机给手下群发了集合通知。
消息发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都别喝酒。
后天要清醒。
穿最合身的那套。”
雾沢仁回来的时间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早。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不到,月读酒吧地下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他走进来把一卷用橡皮筋扎着的图纸放在紫檀木桌上。
图纸是蓝色的建筑平面图复印件,纸面已经发黄,边角有几处折叠的裂痕,最上面那张的右下角盖着已经褪色的新宿区建筑审批档案章。
“睦会本家那座庄园是昭和四十七年建的。
设计事务所三十年前就解散了,但当年负责这个项目的建筑师后来去了另一家事务所。
我从区役所档案课的备份胶片里把这个翻出来,然后找了一个还在世的老建筑师帮我核实了内部格局。
正门进去穿过前庭大约六十米到主楼玄关。
主楼一层有三条走廊,中间那条直通茶室。
茶室有两个出口,一个是正面障子门,一个是背面通往内院的小门。
内院围墙高两米左右,翻过去就是后巷,后巷往东直通新宿御苑方向。
另外庄园外围总共有三个监控死角,分别在东北角、西南角和正门右侧的石灯笼后面,都是老式固定探头,视角有限,死角区间大概可以容纳两个人同时通过。”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图纸上划出对应的位置。
龙崎真低头看着图纸,伊崎瞬从旁边递了支笔过来。
龙崎真在茶室背面那扇小门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内院通往后巷的墙头上画了一个箭头。
“把这三个死角的坐标发给户梶。
外围的兄弟就位之后先确认这三个位置有没有人,如果有人,说明他们已经加固过安防了。
如果没人——”他在箭头旁边写了三个字:从这里走。
下午开始,月读酒吧地下办公室的人进进出出,电梯运行次数和楼梯里的脚步声明显比平时密集,但一楼酒吧照常营业,DJ放着不紧不慢的爵士乐,调酒师把冰块加进威士忌杯里的节奏和往常每个周末一样稳,客人们喝着酒聊着天,靠角落那桌有个女孩正在吹蜡烛,朋友们围着她唱生日歌。
没人知道地下三层正在准备明天下午的事。
晚上九点多,龙崎真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煎茶,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着。
他在想一件事:后天下午进了那间茶室,茶桌对面大概会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穿着墨绿色和服、手腕上绕着黑檀念珠的老人。
这个老人会问什么,会用什么语气问,会在听到什么回答之后沉默,会在沉默之后做出什么决定。
他把所有可能的对话在心里先过了一遍,像下棋之前把对手所有可能的开局都先在脑子里摆好。
过完之后他把冷茶喝完,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是歌舞伎町的夜景,霓虹灯把整条巷子照得比白天还亮。
后天这个时候,他大概已经在月读地下办公室里喝伊崎瞬泡的速溶咖啡了。
也有可能不是。
但没关系。
他从来不是靠预先知道结果才走到今天的。
明天一早就把凯美瑞加满油。
户梶的集合通知已经发出去了,五十个兄弟凌晨五点在新宿站东口集合,便装,不扎堆,每人配一部加密对讲机,频道三。
雾沢仁已经把外围组的分工落实到每个人头,哪个路口站谁、哪个死角盯谁、信号超过多少分钟中断就用什么顺序破门——全部写在纸上,每张纸看完之后就地销毁。
凌晨十二点,龙崎真躺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没有做梦。
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出发时间是下午两点一刻。
龙崎真从月读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三件套,领带是黑色的窄版,皮鞋擦得很亮。
雾沢仁、户梶、伊崎瞬跟在身后。
雾沢仁还是那身黑色风衣,户梶和伊崎瞬都穿了深色西装,但能看出户梶的领带结系得太紧了,伊崎瞬的袖扣少了一颗。
凯美瑞从歌舞伎町往新宿方向开,沿途经过代代木的街道树荫,树影在挡风玻璃上一道一道地往后掠过,车速不快不慢。
户梶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能看到他咬得紧紧的下巴。
伊崎瞬在后座用手机不停地确认外围组在各个位置的落实情况。
雾沢仁坐在龙崎真旁边,安静地看着窗外的街景。
龙崎真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让他放轻松点,又不是第一次跟人谈判。
伊崎瞬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说所有组全部就位,包括监控死角和茶室背面那个小门。
凯美瑞在前一个路口熄了火,隔了两排行道树能看到睦会本家那堵灰黑色的围墙。
墙瓦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沉沉的暗青色,门楣上挂着的横匾只有一个字。
龙崎真把领带结往下压了半寸,推开车门。
村上和马站在正门外,依然是那件深灰色和服,依然是拇指和食指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看到龙崎真从车上下来,微微一低头,然后开口,声音不高。
“恭候多时。
会长已经在茶室备好了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