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石田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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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详细说说。
从头说。”
铃木不敢隐瞒。
他把所有经过和盘托出,从笹川怎么打电话来求他借人、怎么用六本木场子的利润三七分账当条件、怎么反复强调目标只是个从外地来的普通学生,到他派出去的二十四个兄弟怎么分三组包抄别墅正门后门和外围,再到当天晚上过了预定时间之后他反复拨打笹川的手机听到的始终是关机提示音,以及最后他派去现场查看的手下回来汇报时脸色发白、说别墅附近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但人也一个没找到。
从头到尾说完之后,他把交叉在膝盖上的手指又攥紧了一些。
“那个目标叫龙崎真,从户亚留来的。
笹川说他在六本木的JOKER酒吧跟他结了仇,后来又牵扯到了国会议员九条正宗。”
他说完最后一句之后把嘴闭上了,嘴唇抿成一条很细的线,嘴角往下压着。
石田听完之后没有看铃木,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把视线投在壁龛里那把短刀上,短刀的刀鞘已经褪色,露出底下灰黑的铁质。
然后他把这个名字放在嘴里慢慢咀嚼了一遍——龙崎真。
这是极道中人最常用的记名字的方式,不是写下来,是在舌尖上和喉咙里反复地念,念到确认自己在任何一份记忆名单中都找不到对应的条目为止。
他反复嚼了三四遍,脑海中把东京极道组织中有名有姓的人全部过了一遍:关东联合、山口组关东分部、住吉会、稻川会、松叶会,还有睦会内部各个分支,每一个组织的若头以上他都认识,没有一个人叫这个名字。
他又把花名册上登记过的外围独立势力也想了一遍,同样没有。
他略微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和别的极道有冲突就好。
现在是经济上行期,东京所有叫得上名字的组织都在收缩暴力、扩大生意,以前在街头械斗的那批人现在都在不动产和金融中介里找饭吃。
能不打就不打,能不树新敌就不树新敌,这是今年各个组织本家传下来的共识。
人死了可以再招,但招牌要是砸了,想重新挂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件事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都得先查清楚再决定下一步,不能因为一个外围若众的私下交易就把整个分部拖下水。
他正准备开口。
底下忽然有人皱起了眉头。
不是铃木,是坐在石田左手边第三个位置的一个舍弟头,姓黑田。
他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负责涩谷一带的柏青哥店和地下麻将馆,平时开会话不多,但只要开口通常都是别人没注意到的事。
他之所以皱眉头,不是因为他认识龙崎真,是因为他有个表弟在户亚留开了一家小型的汽车配件厂,上个月来东京进货时跟他喝过一次酒。
那天晚上他表弟喝多了,话比平时多了好几倍,讲了很多关于户亚留的事情,说那边去年变天了,一个外来的年轻人把当地最大的极道组织山王会连根拔了,据说当时整个稻川山都被围了,关内会长切腹,山王会所有的堂口一夜之间全部易主。
现在户亚留没有极道,只有一个组织,所有生意都在同一个人手里。
黑田当时听得半信半疑,但表弟的语气不是吹牛——是怕。
那种怕不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逼着说假话的怕,是真的经历过什么、怕到连名字都不太敢多提的怕。
“龙崎真。
龙崎真。”
黑田把这个名字反复念了好几遍,眉头越皱越紧。
表弟那天晚上说的是“龙崎”——不是“龙崎真”,只提了姓,没提名字。
但户亚留,姓龙崎,一个人端掉整个山王会。
这三个条件叠加在一起,排除法做到最后只剩一个选项。
他猛地抬头,看着铃木,脸色已经变了。
“你说那个人叫龙崎真?
户亚留来的,二十出头,身手极好——确定是这个名字?”
铃木被他突然的追问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嘴唇翕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黑田没有理他,转过头看向石田,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大哥,我知道有个人也叫龙崎真。上个月我表弟从户亚留过来进货,说那边去年出了一个年轻人,姓龙崎,一个人把山王会从头到脚端掉了——连关内会长都切腹了。现在整个户亚留市的极道、警署、市政厅都在他手里。我表弟怕成那样,提他的名字都只敢说姓。如果铃木说的就是这个龙崎——那二十四个人不是失踪了,是已经没了。对方能在户亚留那种地方端掉一个几十年的老牌组织,到东京来,绝对不会是我们随便派几个人就能对付的。”
他话音刚落,和室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刚才还在冷笑的那个舍弟头手里的茶杯停在嘴边,忘了放下来。坐在石田右手边的若头把合上的账本又翻开,又合上,手指在封皮上反复摩挲着。
对面那个手上缠着绷带的人下意识地把绷带又勒紧了一圈。
石田没有说话。
他重新把目光投回壁龛里那把短刀上,刀鞘上的金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沉的铁色。烛火在那层旧铁上跳了一下,像是在替那把沉默了几十年的刀回答一个它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都闭嘴。”
石田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和室里的窃窃私语全部被这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压了下去。
“黑田,你确定你表弟说的是户亚留的山王会。那个山王会——是关内家那个山王会。在关东地区经营了将近半个世纪,在户亚留城东城北两区有十几个堂口,正式成员少说也有一千多人。”
他语调平稳,但像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不太相信的事实。
黑田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表弟跟我说的原话是‘一个年轻人带着他的人’,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但户亚留原来的极道组织确实是全部被打垮了,现在所有的场子都姓龙崎。
那边的警察本部长是他的人,市议会的预算案要先经过真龙集团过目,连地方银行给他们放贷都不需要抵押物。
大哥,我说的这些如果有一句是假的,我今晚把手指留在这间和室里。”
和室里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得比刚才更彻底,连榻榻米上那盏铜质灯台的烛芯爆了一个火花都听得一清二楚。
石田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他转过头看着铃木,目光已经不像是看一个犯了错的手下,更像是在看一个把他推进了别人设好的伏击圈的叛徒。
“铃木,你借给笹川的那二十四个人,他们去的那栋别墅——地址在哪。”
铃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从干涩的嗓子里挤出几个字,“港区麻布十番。”
石田闭了一下眼睛。
他知道那一片。港区麻布十番,东京最高档的住宅区之一,住在那里的不是上市公司社长就是国会议员。
如果那个年轻人住在那种地方,还让笹川亲自上门去绑人——那二十四个人不是去执行任务的,是去送死的。
他睁开眼,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对着壁龛里那把短刀低声说了一句。
“散会。从今天起,所有人不许再提铃木组那二十四个人。铃木禁足,手机没收,等我的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