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初次交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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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川站背后有一条窄巷,窄到两个人并排走都需要侧身。
巷口的自动售货机坏了一半,灯管在夜幕里忽明忽暗地闪,把“冰结”两个字的广告牌照得一明一灭。
空气里混杂着铁轨摩擦后的焦糊味、下水道反上来的潮湿气息,以及远处某个家庭餐厅排出的油炸物香气——几种味道搅在一起,被夜风推着在巷子里来回晃荡。
巷子深处挂着一面褪了色的暖帘,布面上“串八”两个字被经年的油渍浸得模糊,底下的流苏只剩半截,另一半大概是被哪年的台风扯掉了。
暖帘后面是一扇推拉式的木格门,门框上的清漆已经磨得露出了底下灰白的木纹。
这家居酒屋开了快三十年。
老板是个从品川码头退休的装卸工,一个人守着店面,既当厨师又当跑堂。
柜台是整块桧木做的,边角被无数双胳膊肘磨得发亮,木纹缝隙里嵌着几十年擦不掉烤串酱汁的暗色渍痕。
墙上贴着泛黄的手写菜单,假名写得歪歪扭扭,有几道菜的价格改了又改,新价签直接盖在旧价签上面。
天花板上垂下来的裸灯泡有几颗已经不亮了,剩下的把整个店面照得昏昏黄黄,像是所有东西都隔着一层旧照片的滤镜。
一台老式收音机搁在柜台角落,正放着一首调子很低的演歌,女歌手的声音被电流杂音裹着,断断续续地唱一些听不懂的词。
后厨的方向偶尔传来炭火崩裂的细微噼啪声,混着老板在后灶台边用毛巾擦盘子的动静——他刚才把最后一批客人送走,现在正躲在半掩的布帘后面,尽量让自己听不见外面的对话。
笹川把整间店提前包了下来。
他站在门口,两只手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额头上那块创可贴又换过了——比之前那片更大,但边缘还是翘起一个角,被他用手指按下去又翘起来,反复了好几次。
他站在那里,不敢往里走,也不敢出去。
他知道九条正宗的车已经在路上了,也知道身后那个坐在柜台前喝酒的男人比他更早到。
龙崎真坐在柜台前的高脚凳上,手肘撑在台面上,面前摆着一壶刚温好的烧酎和几串烤好的鸡串。
他用筷子把铁签上的鸡肝一块一块夹下来,沾一点酱汁放进嘴里慢慢嚼。
酱汁偏甜,是老板自己调的秘方,加了味醂和磨碎的苹果泥。
鸡肝烤得刚好——外面微微焦黄,里面还是粉红色的,入口有一层很薄的焦脆感,咬开之后是绵密细腻的肝泥质地,和偏甜的酱汁混在一起,在舌尖上化开。
他用筷子夹起第二块,又沾了一下酱汁。
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笹川提前交代过,今晚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木格门被从外面推开,铰链发出一声很长的、该上油的金属摩擦声。
九条正宗站在门口。
他今晚穿了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深灰色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半边脸——不是怕被认出来,是潜意识里不想让任何路人看到自己走进这种巷子。
他站在门口,目光先扫向角落——笹川缩在卡座最靠墙的位置,两只缠着绷带的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
然后他看到柜台前坐着的龙崎真,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直,但很快就恢复了惯常的挺直站姿。
他花了几秒钟重新理解今晚的局面——笹川在电话里说的不是“抓住了”,是“人在这里”,不是笹川控制了龙崎真,是龙崎真控制了笹川。
他把风衣领子往下压了压,走进来,在龙崎真旁边隔了一个空位坐下。
椅子是高脚凳,他坐上去的时候膝盖碰到了柜台
“老板,再来一壶烧酎。”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自己常去的料亭里点菜。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龙崎真,也没有看笹川。
龙崎真用筷子夹起一块烤鸡肝,在酱汁里慢慢转了一圈。
酱汁浓稠,挂在鸡肝表面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把鸡肝放进嘴里嚼完,用旁边的湿毛巾擦了擦手指,才不紧不慢地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国会议员九条正宗——比电视上看起来更瘦一些,法令纹比照片里更深,眼袋浮肿,眼白里布着几道还没来得及被滴眼液消掉的血丝。
身上的风衣料子很好,但袖口处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咖啡渍,大概是很久以前沾上的,干洗了几次都没洗掉。
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但遮不住从下颌线到喉结那一小截皮肤上刚冒出来的胡茬。
“九条议员,坐。
这家店是笹川挑的,鸡肝烤得不错,酱汁偏甜——你应该喜欢。”
他说这话时又夹起一块鸡肝,用筷子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像是主人在招待一位迟到的客人。
九条正宗没有动。
他盯着龙崎真的侧脸——这张脸和监控截图里的那个侧影在同一个弧度上,下巴的线条、鼻梁的高度、眉骨的走向,每一处都和他反复看了几十遍的那些照片完全吻合。
他下意识地又把风衣领子往下压了压,手指碰到领口的布料时发现指尖发凉。
“你碰了我妻子。”
这句话不是吼出来的,是压着嗓子从牙缝里往外挤,每个字都像被嚼碎了才吐出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龙崎真的脸,盯着他握筷子的手——那只手正不紧不慢地夹起鸡肝沾酱汁,手指修长干燥,骨节分明,虎口到食指根部有一层很薄的茧。
“你在JOKER把她带走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在酒店里跟她待了一整夜,你以为我也不知道。
我现在坐在这里,不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我是来告诉你,你敢碰她,你就必须付出代价。”
龙崎真把筷子放在筷架上。
他把嘴里的鸡肝嚼完咽下去,用湿毛巾擦了擦嘴角,端起烧酎杯喝了一口,才缓缓转头正视九条正宗。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对方刚才说的不是威胁,而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开场白。
“首先,是你先派人来的,不是我找上门的。
笹川两次带人堵我,一次在JOKER,一次在我家门口。
两次我都留了活口,你应该庆幸我留了活口。
其次,严格来说,是你妻子先找的我。
她在JOKER被人下药,是笹川的人干的——你可能不知道细节,笹川那天晚上让人在她的酒杯里放了东西。
我把她从月影会手里捞出来,如果不是我碰巧也在那家酒吧,你现在大概已经在替她收尸了。
你不谢我,反而派人来杀我。
你的逻辑有问题。”
他把烧酎杯放下,杯底碰到木纹柜台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还有——那天晚上她喝多了,我把她送到酒店,开了间房让她休息。
你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你对她有哪怕一点信任,就不会派人来查。
你查她,是因为你知道她有可能做出这种事,你知道她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是因为你知道这些年你是怎么对她的。
你出轨十几年,私生女都十岁了,她从来没说过一个字。
她忍了你十几年,你就不能忍她一个晚上?”
九条正宗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闷响,像是想说某个字但舌尖抵在上颚上把那个字压碎了。
他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握在烧酎壶的陶瓷手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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