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真龙会会长是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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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老了——人老了,眼睛就会开始看见一些不太可能的东西。
但他不打算追问。
有些事,小姐不想说,他就不问。
他只是觉得,小姐现在这样好极了——以前都是多愁善感,眉心里总是别着一道抹不平的竖痕,现在那道痕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玲子放在石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脸上那股小女孩逗趣的神情忽然收了起来。
她把茶杯放在托盘上,站起来,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泥土,对松本说:“接下来这些交给你了。
枯枝我已经剪得差不多了,底下那几盆小的再浇一次水就行。
我有事——不知道要谈多久,你不用等我吃午饭。”
她说完就拿起手机,沿着回廊快步走回了宅邸。
推开书房的木门,反手把门锁上。
锁舌弹进槽口的声音很清脆,在安静的书房里弹了一下才消散。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没有开台灯——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画了一道窄窄的光带。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按下接听键,同时按了免提。
她没有把手机拿起来贴到耳边——这种姿态意味着她要认真听,也意味着对方的回答不允许有任何含糊。
“吉冈,我希望这次你不会让我失望。”
她的声音很平稳,和刚才在院子里哼小调的是同一个人,但语调已经切换成了她当了二十多年“夫人”之后养成的习惯——不给对方太多预判的空间,不表露自己在期待什么。
电话那头的吉冈擦了把汗。
他此刻正坐在自己那间在新桥车站背后巷子里的办公室,空调坏了,窗户开了一半,隔壁居酒屋的排气扇嗡嗡地响。
他面前摊着好几张纸,都是从户亚留那边传真过来的——不是正规文件,是手写的备忘录、复印的旧报纸剪报、还有一份从警视厅内部系统调出来的调查报告,上面盖着“非公开”的红色印章。
前天夫人让他连夜去查真龙会的事,他不敢怠慢。
夫人很少用那种语气吩咐他——不是命令,是“你最好把这件事办妥”的语气。
他听得出区别。
他先打给了警视厅组织犯罪对策课的一个老熟人,对方听到“真龙会”三个字之后沉默了大概三秒钟,说这个名字不在东京警视厅的重点监控名单上,但关东地区的情报交换系统里有几条关于户亚留那边的备注。
内容很简短,措辞很谨慎,大意是:该组织在户亚留市及周边区域拥有较强的实际控制力,但目前未发现向东京扩张的迹象,建议保持观察。
备注的日期是几个月前。
吉冈看到“实际控制力”这五个字时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警视厅的情报文件用词非常讲究——“较强影响力”意味着收买了几个议员,“较广势力范围”意味着占了几个街区,但“实际控制力”意味着那个地方的警察、政府、经济都在同一个系统的口袋里。
他干了半辈子警察,从基层刑警做到搜查四课,他太清楚这几个词之间的区别了。
他又通过户亚留那边的关系网辗转找了几个以前交好的旧同事,其中一个已经调到户亚留警署当副署长。
对方一开始不肯谈,推脱说“我们这边没什么好说的”。
吉冈反复保证只是私人好奇,绝对不留记录,不会外传。
对方犹豫了很久,最后把声音压到几乎像耳语的地步,说了一句让吉冈后脑勺发麻的话。
“户亚留没有极道。
只有一个组织。
所有你能想象到的——保护费、赌场、高利贷、走私、建筑、地产、甚至市议会的预算案——都在同一个人手里。
警察是替他维持秩序的,市政府是替他办手续的。
你去打听他,本身就是在让他的人注意到你。
我劝你到此为止,别再往下挖了。”
吉冈挂了电话之后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直到隔壁排气扇停了,才伸手去拿桌上的传真件。
吉冈把这些整理好的信息一字一句地念给九条玲子听。
他先说了真龙会的规模——正式成员约三千人,外围合作者过万,控制区域涵盖整个户亚留市及周边几个町。
然后说了它的组织架构——会长之下设五大堂口,青龙堂管外部扩张和情报,赤龙堂管正面武装,黑龙堂管内规和处决,银龙堂管城南地面,天龙堂管城北地面。
五大堂口之上还设了一个直属会长的真龙集团,负责所有合法产业的运营。
真龙集团的CEO叫佐佐木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据说是会长从铃兰高中带出来的嫡系,手里管着整个户亚留的基建、地产和码头。
九条玲子听到“佐佐木优”这个名字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但没有打断吉冈。
她让他继续说。
接下来是真龙会与本地政府的关系——吉冈说户亚留市议会的预算案需要真龙集团提前过目才能表决,几个关键部门的负责人都在真龙集团的工资单上,其中有前城南警署署长已经升任户亚留警署本部长。
至于暴力手段——吉冈说户亚留的犯罪率在他离任后断崖式下跌为零,不是没有犯罪,是没有人敢把发生在户亚留的事情写成犯罪报告。
他又提到真龙会的经济基础:直接控制或间接持有的不动产覆盖了户亚留核心商业区的三成左右,真龙集团在半年内完成了规模惊人的城东区重建,同时在整个城南旧改中持有近半数份额,资金量级已经大到地方银行无法独立消化。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九条玲子听到这里,手指已经不敲了。
她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压着另一只手的指节。
户亚留虽然是个小城市——经济落后、人口外流、产业单一、连新干线都不经过——但那毕竟是一个完整建制的城市,有市政府、有警署、有银行、有商会,有二十多万人口。
而真龙会几乎掌控了这座城市所有能叫得出名字的机构。
这不是极道,这是一个没有挂牌的地方政权。
能在一个城市里做到这种程度的人,要么是花了整整一代人的时间慢慢渗透,要么是那种百年一遇的怪物,用一把刀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所有挡路的东西全部砍碎。
她已经有答案了,但她还是要问出来。
“真龙会的老大是谁。”
吉冈咽了口唾沫。
他在电话那头把传真纸翻到最后一张,上面是他刚才亲手写的几行字,字迹因为手抖而有些歪斜。
他想起警视厅备注里那句“实际控制力”,也想起户亚留旧同事最后那句“别再往下挖了”。
前天他只是奉命去查一个普通学生的背景,今天他念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在推翻前天的自己。
但现在他没有任何侥幸了——他不敢有任何侥幸。
“这个名字您应该很熟悉了——龙崎真。
就是从户亚留来的那个学生,您前几天让我查过他的底细,当时我只查到了公开档案。
现在这些不是公开档案。
他就是真龙会的会长。
户亚留的实际控制者。
您之前在安田讲堂上点名提问的那个年轻人,在JOKER酒吧把您从月影会手里带走的那个年轻人,都跟他不是重名。
他就是那个人。”
他说完之后把传真纸放下,盯着桌上的茶杯看了片刻,端起来灌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
茶又苦又涩,跟他说出那句话之后舌根残留的余味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