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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病重的孩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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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苗小了很多,灯芯短了一截,玻璃罩上蒙着一层黑灰。

木板床上躺着的人呼吸平稳了些,腿上的浮肿消退了一点,嘴唇还是干裂的,但不再喘了。

他睡着了。

瞿广白坐在床沿上,背靠着木板墙,手里还捏着一根银针,脑袋耷拉着,双目微阖,脖子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太累了,为了抢救手头这几个重病患,他已经连续几个昼夜没有休息,这对年逾八十的老人家来说,强度实在太高了。

瞿麦蹲在他面前,把他手里的银针轻轻抽了出来。

老人的手指抽动一下,没有醒。

瞿麦把银针放在桌上,转身蹲在他面前。

瞿广白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枯瘦,骨节突出,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右手食指的指腹上有一道很深的旧疤,从中心斜着切过去,把指纹截成了两段。

瞿麦把他的手拿起来,贴在自己脸上,那只手很凉,皮肤粗糙,透着草药的苦香。

她抬起头看着瞿广白,马灯照在老人脸上,那些皱纹比记忆中更深了,从眉心延伸到额头,从眼角蔓延到鬓角,从鼻翼生长到唇畔,像干裂的土地。

他的颧骨突出来了,眼窝陷进去了,下颌的骨头棱角分明,皮肤贴在骨骼上,薄得能看见底下的血管。

她把脸埋进瞿广白的手心里,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他掌心的纹路上。

老人的眼皮动了一下,还是没有睁眼,手指在她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停住了。

那力道很小,但瞿麦感觉到了,于是眼泪掉得更凶,但没有哭出声。

又贴了会儿,直到情绪平复了,她才把老人的手放回膝盖上,然后站起身,转头看向桌上摆着的东西。

一个搪瓷茶缸,水已经凉了,上面漂着一层灰。

一个不锈钢托盘,里面放着几团沾了血的纱布,血都干了。

一本翻了一半的《黄帝内经》,书页卷曲,边角磨损,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守拙”两个字。

旁边放着一支钢笔,笔帽裂了,用医用胶布缠着。

桌角上摆着一张照片,黑白的,照片上有两个人,一男一女,都很年轻。

男孩二十出头,穿着白衬衫,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抬手搭在女孩肩上。

女孩十八九岁,扎着双马尾,一袭碎花裙,歪着头靠近男人,笑得一脸幸福。

照片的边角烧焦了一小块,焦痕从边缘蔓延到女孩裙子上,像开出了一朵黑色的花。

瞿麦拿起照片,指尖轻轻碰了碰上面的两个人。

相框很干净,一点灰尘都没,一看就是有人经常擦拭。

照片里是她的爷爷和奶奶。

爷爷是下乡的知青,奶奶是当地赤脚老中医的独生女,他们在这里相识相恋,然后一起组建了家庭。

后来奶奶跟着爷爷回到省城,爷爷进入了省中医院,一干就是三十年。

这三十年里,两人相敬如宾,相互扶持,一起孕育了三儿一女,之后再度回到这里,在这片大山脚下开了一家医馆。

如果不是那场灾难,他们本可以相守到老,安度晚年。

瞿麦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又从桌上拿起那本《黄帝内经》,翻到折角的那一页,那是《四气调神大论》的第二篇。

她往后翻了两页,在这篇的末尾看到几个苍劲有力的钢笔字,是瞿广白的字迹,上头写着:矿瘴。

底下还有四个字:十不救一。

她把书合上,放回原处,回头看了一眼。

瞿广白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熟了。

她转过身,从酒精灯上的烧杯里夹起几根银针,用纱布擦干,捏在指间,走到隔壁隔间。

那里躺着另一个重病患,身上盖着一条破被子,露出来的手臂上全是暗红色斑块,有的已经溃烂,渗出淡黄色组织液。

她把那人的袖子往上推了推,找到穴位,扎了下去。

手指一捻,针尖没入皮肉,只留针尾在外面,微微颤动。

她的手丝毫没有抖动。

三根银针扎完,她直起身,刚要回头,身后突然传来秦禄海的呼喊声。

“小麦姐!”他大步跑过来,差点被地上的碎石绊了一跤,扶着岩壁才稳住身体,重重喘了两口气。

“快!快去外面!沈医生找你,有个孩子,病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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