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暗潮汹涌的梁家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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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悬崖上,那栋五层建筑灯火通明。
这是梁家父子用几年时间一点一点扩建出来的,灰砖墙,铁皮顶,窗户嵌着双层玻璃,远看好似一座碉堡,这才是人们口中真正的“梁家堡”。
从窝棚区往上看,它就像一只蹲在崖顶的秃鹫,俯瞰着底下那片低矮的棚屋,和那些蜷缩在黑暗里,连头都不敢抬的人。
梁缮坐在三楼大厅上首,身体陷进一张紫檀木太师椅里。
这张椅子是他从山下搬上来的,原本属于镇上的老中医室家,是瞿家药堂的东西,就摆在老宅堂屋里,瞿麦的爷爷以前最喜欢坐在这张椅子上看书喝茶。
搬这套紫檀木家具的时候,四个壮汉抬了一整天才弄上来,压弯了两根杠子。
此刻他整个人陷在椅子里,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浮肿,眼袋很重,眉骨处有一块褐色的斑,边缘模糊,像墨水洇开在宣纸上。
他的五官还算周正,嘴唇往下耷拉着,嘴角的纹路像刀刻,一道接一道。
他的左手搭在扶手上,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烟,已经烧了很长一截,烟灰将落未落。
“人呢?”他开口问,嗓音低沉,像含着一口老痰。
大厅里站着一个人,弓着背,缩着脖子,正是白天在寨门口负责登记的那个男人。
他的目光在地板上扫来扫去,不敢抬头,“我之前就跟柴队说了,可他说……人先放他那儿,晚点送上来。”
梁缮的眼皮抬了一下,那截烟灰终于断了,落在太师椅扶手上,散成一摊灰白的粉末。
“晚点……”他重复着这两个字,轻哼一声,嘴角往下撇了撇,“他倒是越来越会当家了。”
大厅里很亮,头顶的欧式吊灯足有上百个灯头,每一颗都是真正的水晶,是从镇上的教堂穹顶上拆下来的,运了好几趟才全部弄回来。
灯亮的时候,整个大厅里头像着了火,金灿灿地晃得人眼晕,可梁缮就爱这种刺眼的热闹。
墙上挂着一幅装裱精美的油画,上面画的是圣母玛利亚,脸被刮花了,胸口被人用毛笔涂黑。
油画雀翎羽,上面落满灰尘。
条案旁边是一架落地钟,钟摆早就不走了,指针停在九点十四分,不知道是哪天停的。
大厅里的东西太多太杂了,像是有人把几个仓库的存货全都倒了出来,又像小孩搭积木一般胡乱堆砌在这里。
檀木屏风贴着西墙,屏风前铺着一张虎皮,虎头还连着,嘴巴张开,眼睛是琉璃的,被灯光一照,像活过来一般。
屏风对面是一座半人高的珊瑚树,枝丫上挂着几条金链子,链子垂下来,吊着几个翡翠挂件,被风一吹,晃晃悠悠,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梁缮正听着金玉相击声思考,楼梯口忽然传来脚步声,是军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很重。
他抬眼看过去,只见梁知正一步一步走上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扣子没扣,露出里面的灰色毛衣,还有脖子上的金链子。
他的脸和梁缮有几分神似,比他父亲更瘦,颧骨更高,眼窝也更深,嘴唇薄得像刀片,嘴角天生往下撇,不笑的时候像在生气,笑的时候像在算计。
他的头发往后梳,抹了发蜡,油光锃亮,在吊灯下反着光。
他走到条案旁边,靠在桌沿上,双手插兜,看着他父亲,开口问:“还没送上来?”
梁缮没有回答。
他把烟摁灭在扶手上,烟头怼进木头纹路里,烫出一个黑色的焦痕。
“我刚看到老六又去催了。”梁知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刀,打开,又合上,反复几次,刀片开合的咔嗒声在大厅里回荡。
“柴阳这个人,越来越不像话了。”
梁缮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道:“他做事有分寸。”
“有分寸?”梁知冷笑一声。
“他有个屁的分寸!上回南边来的那几个人,带了一箱金条,他扣了一半才送上来!这回弄个女的,干脆连送都不送了!您要再不管,明天他就该坐您这把椅子了!”
梁缮的目光移到他脸上,停留片刻,淡淡道:“他不敢。”
“他以前是不敢,因为您手里有枪,有人,现在呢?”梁知把折刀合上,插回口袋。
“他的人都快比您多了!寨墙上有一半都跟他称兄道弟,升降梯那儿都是他的人,矿场和伐木场那边也插了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您知道他背地里收了多少东西?来投靠咱们的那些人交出来的家产,有一半都进了他的腰包,账上根本没记!现在大伙背地里都叫您‘后堡堡主’,叫他‘前寨寨主’!”
梁缮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紫檀木很硬,敲不出声音,但他依旧敲着。
“您要真舍不得动他,我去!”梁知直起身。
“坐下。”梁缮的声音不高,但成功让梁知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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