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九十七章:匣底旧音,银潮啃骨声(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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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锈漫开的暖光顺着地面所有骨轨的缝隙爬,刚才还满殿乱窜的银蛞蝓像是被烫到的潮虫似的,瞬间蜷成一团往岩缝里钻。被拍飞撞在晶壁上的骑士半撑着身子往起爬,后背伤口的血淌过地面沾到那层铜光,原本翻白腐蚀的皮肉竟麻酥酥地泛起痒意,那股窜向心脉的银毒竟像是被无数细小的铜丝兜头缠住,再也动弹不得。他低头瞥见脚边滚着半块二十年前的探险队身份牌,铜面磨得发亮,刻着副队的名字,边缘还留着当年自己爷爷用钢凿凿下的细小划痕——他爹小时候总攥着这牌子跟他讲洞里的故事,说当年副队是他爷爷的拜把子兄弟,出发前还说要回来带整罐奶糖给他。
“别让那伪影把窟门彻底撞开!铜光挡不住它半分钟!”神秘人指尖扣住锁孔边的铅皮匣子边缘,生锈的铁皮渣子扎进他还在淌血的腰侧伤口,锁孔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咔哒轻响,和二十年前队长拧动矿洞逃生锁的声音一模一样。他刚要把匣子往外拽,那团被火燎得半透的伪影猛地甩飞身上的女战士,数不清贴在伪影表面的人脸同时张开嘴,发出的不是尖啸,是当年勘探队集体报坐标的嘈杂声,声波震得悬在头顶的晶丝大片大片往下碎,锋利的晶碴子像暴雨似的往下砸。
女战士被甩出去撞在骨轨边,肩甲卡进卡槽里的断骨直接硌碎了她的肩骨,她刚撑着地面要起身,七八只躲在岩缝里没跑掉的成年银蛞蝓顺着她的领口往衣服里钻,冰凉的粘液瞬间浸透了内层的作战服。她摸出靴子里最后一枚淬火的菱形铜镖,反手往领口底下扎,铜镖扎穿蛞蝓身体的瞬间,绿黑的毒汁渗出来烧得她皮肉生疼,她咬着牙把整只蛞蝓从衣领里薅出来,甩出去砸在旁边扑过来的另一只虫身上,两只肥虫撞在一起同时爆成了银浆。
魔法师靠着晶壁往旁边挪了半寸,指尖把身份牌上蹭下来的铜锈全刮在掌心里,他把最后残余的风系魔力往掌心里灌,铜锈遇风立刻被碾成细密的金色粉尘。他抬手把整把金粉往半空撒出去,风裹着金粉扫过地面所有逃窜的银蛞蝓,虫身沾到金粉的瞬间就冒出滋滋的白烟,连躲在岩缝最深处的虫都被蚀得翻着身子滚出来,没几秒就化成了滩无色的水迹。他抬眼扫到伪影朝着正往锁孔伸手的神秘人扑过去,强撑着透支到开裂的血管,召出最后一道风刃裹着金粉斜劈出去,风刃扫在伪影扑过来的前爪上,直接把那片粘着十几张人脸的伪影边缘削掉了一大块,露在里面的密密麻麻的小银蛞蝓当场烧得噼里啪啦作响。
年轻战士抱着那根装着长命锁的断臂骨,顺着铜光点亮的骨轨飞速冲到阵眼中心,主卡槽就在铅皮匣子的正下方,卡槽边缘刻着他爹当年随手画的小马标,和他爹领口那枚铜扣上的纹路分毫不差。他刚要把断臂骨往卡槽里嵌,伪影断掉的那半条爪子猛地甩过来,带着的劲风直接把他拍得往侧边摔,他怀里的断臂骨差点脱手飞出去,半根骨头撞在晶壁上,裹在骨头芯里的长命锁竟直接滑了出来,落在地上正好撞在副队残影的脚边。那道淡得几乎要散的残影弯腰把长命锁捡起来,骨制的手掌蹭过铜锁表面刻的小字,忽然抬手把锁直接往年轻战士手里塞,另一只虚握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推了一把——那力道轻得像二十年前他爹送他上学时拍他后背的温度。
伪影被金粉烧得狂性大发,整个团状的身子胀大了整整一圈,窟门被它撞得不断震颤,半米厚的晶石门板上已经裂开了蛛网似的缝隙,缝隙里渗出来的银浆顺着门板往下淌,落在地上直接把完好的岩面蚀出半指深的坑。骑士攥着那把被拍弯的骑士剑,把剑刃往地面滚烫的金浪里蹭了蹭,沾了金浪的剑刃瞬间附上一层淡金色的光,他没躲没闪,迎着伪影的正面就冲了上去,剑刃劈在伪影表层粘着重叠人脸的位置,那些人脸被剑光扫过的瞬间就发出凄厉的惨叫,连带着底下藏着的银蛞蝓一起化成飞灰。伪影吃痛发狂,剩下的几只爪子同时往骑士身上抓,他横起残盾挡在身前,盾面被抓出三道深不见底的口子,锋利的伪影爪子直接刺穿盾面,扎进了他的胳膊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另一只手摸出别在腰后的全部打火石,一股脑塞进了伪影爪心的伤口里,火星子碰到伤口里的银浆,瞬间炸起半米高的蓝火。
神秘人终于把铅皮匣子从锁孔里拽了出来,匣身的铅皮因为二十年的高温捂得发烫,锁扣是用当年全队人凑出来的指骨磨成的钥匙卡开的,根本不需要别的机关。他刚要掀开匣盖,就看见伪影绕过骑士,直朝着毫无防备的年轻战士后心扑过去,那层裹在伪影表面的人脸里,赫然有一张是他爹的脸,正张着嘴做出要叼咬的姿势。
年轻战士此刻正全神贯注把那根断臂骨往主卡槽里推,骨头卡进槽位的瞬间,整面骨轨所有的刻纹同时亮起刺目的红光,他爹的残影从卡槽边浮出来,露着骨头碴的手和他的手一起稳稳扶着那根骨头往里面送。没人料到伪影扑到年轻战士身后的瞬间,居然没下死口咬他的后心,反倒伸出半透明的爪子,指尖勾了勾他手里攥着的那半枚小马标铜扣,贴在他耳边发出了极其模糊的、类似二十年前队长的气音。
神秘人指尖一掀,铅皮匣子的盖子直接弹开,里面没有想象里封阵的核心晶石,反倒放着一台裹着防水油布的老旧录音机,磁带轴还在慢悠悠转着,二十年前洞底最后的录音从喇叭里飘出来,压过了满殿的尖啸和撞门声:“别封门,我们找到的不是灾,是能让山底下全村人都喝上活水的脉,把阵开半寸,留个能通风的缝……”
窟门震颤的声音突然停了,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那团狂躁的伪影悬在半空,贴着表层的人脸慢慢软下来,根本不是什么吃人的邪物,是全队人临死前散在洞里的意识裹着银蛞蝓凑成的虚像,困在洞里二十年,一直想把最后这句没传出去的话递到后来人耳边。可下一秒,窟门后突然传来一阵不属于人类的、粘稠的蠕动声,缝隙里钻出来的东西,根本不是录音里说的活水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