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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章 余烬微光,暗夜将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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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最后一抹暖橘色的天光被青灰色的暮霭吞噬。茶馆后院,老槐树下,最后一点战术细节的争论也平息下来。楚云、林薇、阿木、王胖子四人眼中都燃烧着一种混合了紧张、亢奋与绝对信任的光芒,目光齐齐聚焦在夏树身上。

夏树缓缓站起身,夜色勾勒出他挺拔而沉静的轮廓。他没有立刻下达出发的命令,而是转身,望向主屋奶奶房间的方向。窗纸上透出昏黄温暖的灯光,映出一个老人微微佝偻、正低头做着针线的剪影。那么安宁,那么寻常,与这院中即将弥漫开的肃杀与算计,仿佛两个毫不相干的世界。

“出发前,我去看看奶奶。”夏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推开主屋的门,走了进去。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和老人身上特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奶奶正就着油灯的光,缝补着一件夏树的旧衫,动作缓慢而仔细。听到动静,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和。

“小树来啦?”奶奶放下针线,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晚饭吃过了?今儿个炖了你爱喝的菌菇汤,在灶上温着呢。”

“吃过了,奶奶。”夏树走到奶奶身边,在矮凳上坐下,很自然地接过老人手中的针线活,指尖灵巧地穿针引线,补着袖口一处不起眼的磨损。动作熟稔自然,仿佛还是当年那个依偎在奶奶膝下、学做针线活的稚童。

奶奶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孙儿低垂的侧脸,灯光在他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线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许久,老人轻轻叹了口气,枯瘦的手覆盖在夏树正穿针引线的手背上。

“要出门?”奶奶的声音很平静,不是疑问,是陈述。

夏树穿针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流畅,低低“嗯”了一声。

“去多久?”

“快则天明,迟则……一两天。”

“危险吗?”

夏树沉默了一下,将线头咬断,将补好的衣衫仔细叠好,放在奶奶膝上,抬起头,看着奶奶的眼睛,认真地说:“奶奶,孙儿向您保证,一定会回来。带着阳儿,平平安安地回来,陪您喝茶,听您讲古。”

他没有回答“危险吗”,但这个承诺,比任何回答都更重。

奶奶定定地看着他,浑浊的眼眸中,渐渐浮起一层晶莹的水光,但很快又被她用力眨去。她反手,紧紧握住夏树的手,力道大得让夏树都有些吃惊。老人的手很凉,微微颤抖,但握得异常用力,仿佛要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牵挂、所有的祝福,都透过这冰冷的掌心,传递给孙儿。

“好,好。”奶奶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哽咽,却强撑着没有掉泪,“奶奶信你。我夏家的儿郎,说话算话。你爷爷当年……也是这么说。你爹你娘……走的时候,也……”

老人说不下去了,只是死死攥着夏树的手,泪水终于还是无声地滑过布满沟壑的脸颊。

夏树心中一恸,反手紧紧回握住奶奶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拭去老人脸上的泪,声音低哑却坚定:“奶奶,等我回来。这次,不一样。我们都会好好的。”

他没有说更多。有些痛,有些责任,有些注定要踏上的路,无法用言语完全宽慰。但他用眼神,用掌心传递的温度,用那句沉甸甸的“等我回来”,告诉老人,也告诉自己——这一次,他不仅要回来,还要带着家人,在这风雨飘摇的世间,守住这方小小的、名为“家”的天地。

良久,奶奶终于松开手,用力擦了擦眼睛,挤出一个笑容:“去吧,去吧。早去早回。汤在灶上,记得回来喝。”

夏树重重点头,起身,对着奶奶深深一揖,然后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内,油灯跳跃,映着老人瞬间垮塌下去、老泪纵横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发出声音的背影。

门外,夜色已浓。夏树在门口静静站了三息,将所有翻腾的心绪压下,眼底只剩下冰封般的沉静与决然。他走回后院,对等待的四人微微颔首。

“出发。”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悲壮告别。五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掠出茶馆后院,融入青石镇沉沉的黑暗之中。茶馆檐下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昏黄的光,努力照亮着门前小小的一方石阶,仿佛在固执地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千里之外的苍梧山,夜色比青石镇更加浓稠。山风穿过嶙峋怪石和枯死古木的缝隙,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如同万鬼同哭,“鬼哭涧”之名,名副其实。子时将近,阴煞之气如同粘稠的墨汁,从山涧深处、从地下煞眼中源源不断地渗出,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冰寒刺骨,侵蚀生机。

涧底一片被人工清理出的、约莫十丈方圆的空地上,三个身影呈三角之势,遥遥而立,彼此间隔着明显的距离与提防。

东面一人,身着绣有星辰云纹的玄色长袍,头戴高冠,面容笼罩在一层不断流动的朦胧星光之后,看不清真容,只有一双眼睛,冰冷、漠然,仿佛倒映着亘古不变的星河流转。正是天机阁此次行动的负责人,星轨执事。

西面一人,青灰儒衫,手持折扇,正是文墨。只是此刻他脸上再无半分温润笑意,只有一片沉凝,目光不时扫过星轨执事和南面那人,隐含忌惮。

南面那人,则裹在一件宽大厚重的黑色斗篷中,连面容都遮蔽在深深的帽檐阴影下,只有偶尔抬袖时,露出的一只枯瘦如鬼爪、指甲漆黑的手。周身死气缭绕,与这涧中的阴煞之气隐隐共鸣,赫然是归墟议会残党一方的代表,气息比之前的幽魂使更加阴冷深沉。

三方人马,泾渭分明。除了这三位领头者,在四周的黑暗与嶙峋山石之后,还隐藏着不下数十道晦涩而强大的气息,皆在静静等待。

“子时将至,星轨执事,你确定那夏树会来?”文墨摇着折扇,声音在呜咽的风中显得有些飘忽,“此人狡诈,未必会按常理出牌。”

星轨执事的声音如同金石摩擦,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天机所示,因果纠缠。‘故人’之引,血脉之唤,他避不开。除非他愿斩断亲缘,自绝道途。”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星光面纱,扫了文墨一眼,“倒是文先生,贵‘雅集’此番诚意几何?莫要临阵反复,误了大事。”

文墨神色不变:“‘雅集’所求,不过观摩印证‘新生’道韵玄机,与贵阁擒拿祸首、追缴遗宝,并无冲突。各取所需罢了。”

那黑斗篷下的归墟代表,则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骨骼摩擦般的嘶哑笑声:“桀桀……好一个各取所需。那小子身上的血脉和可能的东西,我圣教志在必得。至于你们要人还是要道韵,老子不管。但若谁敢耍花样,误了圣教大事……”他周身死气猛地一涨,空气中传来细微的冰裂之声。

三方彼此牵制,又因共同目标暂时合作,气氛微妙而紧绷。

时间一点点流逝,距离子时越来越近。涧中的阴煞之气浓烈到了顶点,连呼吸都带着冰碴般的刺痛感。隐匿在暗处的各方高手,也渐渐有些不耐,气息出现了细微的躁动。

就在子时的更漏仿佛要在每个人心头敲响的刹那——

异变突生!

不是来自预想中的涧口方向,而是来自他们埋伏圈的外围,东南、西北几个不同的方位!

“轰!”“咔嚓!”

几声并不算剧烈、却异常突兀的闷响与岩石碎裂声,几乎同时响起!伴随着响声,那几个方位原本平稳流转的阴煞之气,骤然变得紊乱、狂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泥潭,搅起了浑浊的旋涡!更有一股与阴煞格格不入的、充满生机的温润地气,如同顽强的藤蔓,从地下钻出,虽不强大,却精准地刺入了那几个煞气旋涡的中心!

“怎么回事?!”

“敌袭?!”

“哪个方位的暗桩?!”

埋伏圈内顿时一阵轻微的骚动。那些躁动的阴煞和气机变化,虽然不足以对在场的任何一位高手造成实质伤害,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数颗石子,彻底打破了原本全神贯注等待“正主”的沉寂与专注!

尤其这几处扰动发生的位置,恰好分别靠近三方势力暗桩布防区域的交界或敏感地带!

“混账!是你们天机阁搞的鬼?!”黑斗篷归墟代表反应最快,厉声喝问,死气锁链般射向星轨执事方向。他下意识认为,是天机阁想独吞,提前动手清理外围。

“放屁!分明是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想浑水摸鱼!”文墨也脸色一变,折扇一挥,淡青色的儒道罡气护住周身,警惕地看向归墟代表和星轨执事。在他想来,归墟残党最是肆无忌惮,而天机阁也向来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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