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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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起身走向窗边,猛地推开沉重的柚木窗扇。
远处立法局广场隐约有潮水般的呼喊声随风卷来,像闷雷碾过天际。
“现在街上举着标语牌的人,怕是十倍都不止。”
年轻的女秘书攥紧了袖口。
在这些浸淫权力场数十年的老狐狸面前,她总觉得自己像张摊开的白纸,每道褶皱都无所遁形。
但肥彭已经坐回高背椅,指节叩击着桃花心木桌面。
“何曜宗给我们出了道选择题。
倘若我们只盯着题目本身转,这局棋开局便输了。”
他镜片反过一道冷光,“眼下最要紧的是平息外裔群体的怒火。
至于何曜宗……必要时我会亲自和他谈谈条件。
有些交易,能把火药桶的引线暂时掐灭。”
“伦敦方面会不会……”
“不会再派人了。”
肥彭打断她,嘴角勾起奇异的弧度,“至少现阶段,港督这个位置是烫手山芋。
正好——”
他声音陡然压低,像在自言自语,“我要让内阁那些老爷们看清楚,他们布在远东的这盘棋,除了我,没人能下完。”
半岛酒店宴会厅的水晶灯坠下碎钻般的光斑。
三名南亚裔男子坐在丝绒沙发里,看着穿黑西装的人躬身斟满骨瓷茶杯。
“诸位都是聪明人。”
何曜宗没碰茶盏,单刀直入,“英国人绝不会敞开国门。
但我收到风声,港督府正在秘密拟定一份《特殊贡献者归化名录》。”
蓄着浓密胡须的巴哈杜尔骤然抬头:“何先生,您这话……”
“意思是,有人打算把你们分成三六九等。”
何曜宗身体前倾,灯光在他瞳孔里凝成两簇火苗,“一小撮‘有功之人’能拿到蓝皮护照,剩下的……恐怕只能听天由命了。”
巴哈杜尔喉结剧烈滑动:“如果英国人撤走,我们这些留在港岛的人会面临什么?”
“那我可说不准。”
何曜宗靠回椅背,声音像钝刀刮过木板,“但难听的话不妨说在前头——这里终究是华人的地方。
当年英国人坐着的时候,尚且有人冲着你们喊‘红头阿三’。
等他们帆船驶离维多利亚港,诸位觉得日子会比现在更好过么?”
空气骤然凝固。
吊灯的光晕在茶汤表面颤动。
许久,印度商会副会长拉奥哑着嗓子开口:“何先生……指条路吧。”
“我的建议是,咬死‘全体平等入籍’这条底线不放。”
何曜宗目光扫过三张绷紧的脸,“只要你们不松口,对方就不得不让步。
至于恒曜集团——”
他刻意停顿,让每个字沉进寂静里,“会提供一切所需的实际支持。
比起某些人空口白话的承诺,我们更习惯用真金白银铺路。”
最后四个字像钥匙,咔哒一声旋开了某种枷锁。
那些钱足够他们回到故土买下整条街的铺面,余生都能躺在棕榈树下数钞票。
赢了,换来一本护照;输了,也有沉甸甸的退路。
拉奥率先站起身,双手合十举到额前:“巴哈杜尔兄弟,想起从前在报纸上骂何先生的话……我这张脸真是没处搁。”
另外两人也跟着讪笑点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送走客人后,何曜宗转向阴影里的瘦削身影:“让《东方日报》明天头版留出位置。
标题就写——‘港督府被曝区别对待外裔群体’,把那份名单的细节透出去,一个字都别删。”
港督办公室的橡木门紧闭了三个钟头。
肥彭陷在皮质座椅里,盯着对面墙上的维多利亚女王肖像。
肖像画右下角有块不起眼的霉斑,正沿着画框缓慢蔓延。
事情正沿着他预想的轨道滑行——那份三百多人的名单非但没有成为镇静剂,反而成了往油锅里泼的水。
窗外隐约又传来示威者用铁皮喇叭放大的呼喊,一声叠着一声,像永不停歇的海浪拍打礁石。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伸手拉开抽屉。
镀金拆信刀压着一沓空白公文纸,最上面那张印着烫金的港督府徽记。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核心要素锁定:港督肥彭与何曜宗谈判、遣返非法移民提案、越南难民反应、何曜宗真实意图”
办公室座机听筒被抓起时,塑料外壳在掌心里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数字键按下第七个,接线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肥彭对着话筒吐出简短指令:“八点。
港督府。
告诉何曜宗,有东西要交给他。”
挂钟指针滑过八点二十,皮鞋踏过大理石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
门推开时,何曜宗西装肩头还沾着夜雾的水汽。
“希望没有耽误您太久。”
他嘴角弧度恰到好处。
肥彭抬手示意对方落座,镜片后的眼睛像蒙着灰的玻璃珠。”伦敦的港口装不下这么多船。”
他指尖压着桌面文件边缘,“从来都装不下。”
“难道这里的码头就能?”
“为什么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