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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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拍了拍大肩上的灰土,力道不轻不重。”你这张嘴啊——要不明天你来坐我那张椅子?”
海风卷着热浪扑过来,把后半句话吹散在打桩机的余音里。
大一听这话立刻站起来连连摇手。
“误会了!啧,我这不全是替你考虑吗。”
他抓了抓后颈,“工期紧就紧吧,我马上去调采购单,太阳落山前把东西送到笔架山让你过目。”
看着大背影消失在门外,何曜宗朝角落那道沉默的身影抬了抬下巴。
东莞仔会意,三步并两步凑到跟前。
“华龙会近来怎样?”
东莞仔先扫了眼四周,才压低嗓子开口:“龙头料得准,那姓江的根本靠不住。
先前让他清扫神户三和会的残党,拨了款叫他打点码头,他倒好——钱全砸去养船队,还在港岛搭上粉线,打算往日本运货。”
他啐了一口,接着说:“早知如此当年就不该捞他。
我们出钱出力扶他上位,他转手拿我们的本钱碰那种生意。
万一东京警视厅顺藤摸瓜,说我们和联胜在东京捧了个粉贩做代理人,洋鬼子肯定要大做文章。”
“铁头人在哪儿?”
“还在东京,但日子不好过。
姓江的带头排挤他,现在没人敢跟他来往。”
何曜宗缓缓吐出一口烟。
烟雾在灯光里扭曲升腾。”路给过了,他自己选歪道。
照备好的方案办吧。”
他弹了弹烟灰,“时机差不多了。
铁头那边能拉拢,你再飞趟东京告诉他——如今只有和联胜能捞华龙会那帮兄弟上岸。”
“明白。”
东莞仔转身要去订机票,忽然又折回来,微微欠身:“龙头,那个走粉的大飞……要不要先扣下来?”
“这事你别碰。”
何曜宗抬眼看他,“华龙会才是头等大事。”
“知道了。”
——
新宿后巷那间居酒屋总是弥漫着烤鲭鱼和米酒的气味。
铁头盯着陶杯里晃荡的透明液体,眼神发直。
被架空之后,他每天的生活就只剩下在这张油腻的桌子前灌醉自己。
除此之外,他什么也做不了。
故乡是回不去了。
得知妻子另嫁他人的那天,新宿这群淌过血汗的兄弟就成了他在世上最后的挂念。
他没法眼睁睁看着华龙会烂在江仔手里,可眼下他连会里的事务都摸不着边。
这些日子,华龙会在江仔手里越走越偏。
他们比本地极道更狠,做事渐渐没了底线。
“老板娘,添酒。”
铁头用指节叩了叩桌沿,嗓子像砂纸磨过。
柜台后的女人迟疑地看着他:“铁头哥,您今天已经喝了不少……”
“怕我赊账?”
铁头猛然抬头,眼里缠着血丝。
他伸手摸遍所有口袋,只掏出几枚百元硬币。
这时有人在他对面坐下,推来一张皱巴巴的万元钞票。
“铁头哥这张脸还值两壶酒?想喝就喝,我请。”
铁头眯起眼睛。
昏黄灯光下,老鬼那张瘦削的脸显得格外清晰。
“专程来看我落魄?”
铁头扯了扯嘴角,浑浊的眼底却透出几分清醒。
老鬼左右瞥了瞥,身体前倾:“兄弟们……都念着你。”
铁头的手指在杯沿停住:“念什么?我又不能带你们捞钱。”
“江仔越来越过分了。”
老鬼的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他搞起粉货生意。
外面地盘打不进去,就先在华人街散货。
上周基隆来的驼伯只是劝他别对同胞下手,腿就被敲断了。
大伙嘴上不敢说,心里都……”
“关起门欺侮自己人,算什么东西!”
铁头一拳捶在桌上,震得碗碟哐当乱响。
满屋酒客纷纷侧目。
老鬼急忙按住他手臂,喉结滚动:“小声点……现在到处是他的人。”
酒杯在木桌上磕出沉闷的响声。
老鬼看着铁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知道话已说透,便不再言语。
居酒屋的帘子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远处传来电车碾过轨道的噪音。
“三十多条规矩。”
铁头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我离开那晚,他是不是把香堂的关公像也换了?”
老鬼一怔,随即点头:“换成了镀金的貔貅。”
铁头扯了扯嘴角。
貔貅只进不出,倒是像极了那人的做派。
他想起小丁——去年冬天,那小子还哆哆嗦嗦地把第一个月的份子钱塞进他手里,说铁头哥,以后我跟你。
小丁的左耳缺了一小块,是小时候冻掉的。
“横滨那艘船……”
铁头顿了顿,“尸体怎么处理的?”
“绑了水泥块,沉在码头
老鬼喉结滚动,“第二天仔就请山口组的人去银座喝酒,包了整层楼。”
铁头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掌心那道疤是替仔挡刀留下的,现在却隐隐发烫。
他抬眼看向老鬼:“和联胜来的是谁?”
“一个姓郑的,大家都叫他郑伯。”
老鬼往前倾了倾身子,“他在浅草有间茶室,明面上做茶叶生意。
他说……只要你肯点头,华龙会还是华龙会,兄弟还是兄弟。”
“条件呢?”
“每月抽三成流水,但不动我们的地盘,也不插手人事。”
老鬼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比仔现在抽的五成少,而且不碰那些要命的买卖。”
铁头盯着桌上那滩酒渍。
清酒沿着木纹慢慢洇开,像一张越缩越紧的网。
他想起驼子被打断腿那天,雨下得很大,驼子趴在巷子里的水洼中,看见他时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带路吧。”
铁头站起身,外套袖子擦过桌沿,“但有一句话你记清楚——我不是去当狗的。”
老鬼连忙点头,掏钱压在杯子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居酒屋,霓虹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揉碎在潮湿的街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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