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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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车马喧阗的秦淮河畔,如今只剩下桨声灯影的残梦,画舫搁浅在岸边,半浸在水中,像一具具华丽的尸身。
街边的桂花开了,这本是国主李瑾喜欢的品种,金黄细碎,密密匝匝缀满枝头。
满城烽火,这桂花却不知忧愁地香着,甜腻腻的风吹过宫墙,吹过长街,吹进每一个蜷缩在屋中的人心里——越是香甜,越是衬得这茫茫然的乱世凄惶。
有人在巷口烧纸钱,祭奠自家死去的儿郎。灰烬飘起来,与桂花混在一处,黑的黑,黄的黄,在空中纠缠片刻,又纷纷落下。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冷冷地照着这座城。城是锦绣成灰的城,月是千年如一日的月。
巷口的馄饨摊正要收档,老翁弯腰去拾板凳,忽听得青石板路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寻常夜归人的步调,是那种脚跟不沾地的、亡命般的碎步。
一道黑影从雾里窜出,险些撞翻了摊车。
“对不住——”那人声音压得极低,斗篷下的脸只露出半截下巴。话音未落,人已闪进了旁边的胭脂巷。
老翁怔了怔,刚要骂两句,便听见了另一串声音。
马蹄。铁掌叩在石板上,清脆密集,像冰雹砸瓦。
三匹青骢马从街角转出,马上人一色墨绿锦袍,腰悬铜牌——是青雀司在办案。
为首的女子面容冷峻,目光如鹰,在馄饨摊前猛地勒住了缰绳。
“人往哪边去了?”
老翁眼珠子转了转,颤巍巍地指向相反方向。
胭脂巷深处,黑影贴墙而立,呼吸压得极低。
前方是封死的砖墙,墙上爬满了枯藤,身后那两个青雀司的人正在远离此地。
脚步声被放大了数倍,像鼓点一样敲在他心口。他闭上眼,深深地吐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巷口的火光陡然一亮,就在这一瞬间,他猛地蹬墙跃起,抓住屋檐下的横梁,像一只壁虎般无声无息地翻上了屋顶。
两名青雀司密探冲进巷底,火折子照亮的只有空荡荡的墙壁和地上几片落叶。
“翻墙了?”一人低声问。
另一人蹲下身,摸了摸墙根处——没有脚印,没有泥土翻动的痕迹。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浓稠的夜色。
“不。”他拉了拉同伴的衣袖,“他已经跑了。”
两人同时抬头。
屋顶上空空荡荡,只有一只黑猫蹲在檐角,绿莹莹的眼睛盯着他们,缓缓舔了舔爪子。
巷口的馄饨摊前,那为首的青雀司女子端起碗,慢慢吹了吹热气。
“逃脱了?”
两名手下回到她面前,垂首不语。
臧少陵却似乎并不意外,低头喝了一口汤,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像是夜雾里一闪而过的烛火。
“不急。”她用瓷勺轻轻搅了搅碗里的馄饨,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卖馄饨的老翁听见:“这不还有一个吗?”
老翁惊骇至极,转身要逃,却被青雀司的人当场制住。
臧少陵把碗放下,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是归虚会的邪徒,还是大周的探子?”
老翁闭目不答。
臧少陵似在发问,又好像在喃喃自语:“你们最近在水文司频繁出入,究竟意欲何为?”
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微微颤了一下,老翁的身子也抖了一下,随即唇边留下一道血痕,整个人突然倒下。
“这么容易就自杀,看来是那群邪教信徒了。”
臧少陵有些厌烦,但更多的却是警惕:这群疯子又要搞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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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琰也有这样的疑问,而她对归墟会的了解更深,心头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归墟会似乎在金陵城经营日久,暗谍埋藏颇深,似乎在酝酿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