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治邻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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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中渐渐传来铁器磕碰的闷响。
萧弈继续策马向前,越过几道简陋的木栅,路边雪堆被马蹄震得簌簌下积雪,显出
前方是一个山沟,寒风卷过,响起一阵呼啸声,如同鬼哭。
天地间黑白分明,皑皑积雪下,裸出黝黑的石炭。
「见过节帅!」
吕二快步迎上前来,殷勤地想要搀扶。
萧弈已然利翻身下马,问道:「那些屍体是怎麽回事?」
「冯勇逃跑前,杀了一批人泄愤。李节帅到了,要查是谁走漏消息,又杀了一批。」
萧弈皱了皱眉,下令道:「安葬了。」
「喏。」
「派人去把後面马车上的闯丘先生、齐物兄接过来。你与我情况。」
「是,这边人管它叫黑石沟,但石炭一直是私采,被贩出去,一般人都不知这里哩,只晓得是史北村地界。」
「我一路过来,没看到村子。」
「早被夷平了。」吕二道:「冯勇自从得了这矿,把方圆十多里的人都掳来,敢逃的都杀了。」
「矿上呢?」
「李节帅来过一遭,审讯并杀了一些人,接着就追冯勇去了。这些天,矿上没人管,我们得了消息,提前来等节帅接管。」
「这一带的昭义军驻紮在哪?」
「屯兵在虒亭,守将叫王彦升,不太理会矿上之事,但派人拉走了几车石炭————」
萧弈边听边走,山沟里风不大,但还是冷了,炭层就在地下不过两尺,开采也简单,用铁镐刨就行。
矿工中男女老少都有,衣着单薄,缩着脖子,冻得瑟瑟发抖,正一下下挥着镐挖石炭。
他正环顾四看,恰见一人挥着铁镐,动作迟缓又吃力,下一刻,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无人惊讶,只有两个看守上前,抬起那人,搬到一边的屍堆上。
萧弈上前探了探,那人还有一口气在。
「人没死,把他救起来,抬到那边棚子里,喂些温水。」
「喏。」
牙兵们依言而行,很快抬走那人救治。
周围的矿工依旧低头干活,没人敢抬头看上一眼。
走过成堆成堆的炭块,前方是一排破旧的窝棚,棚顶积雪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塌。
「节帅,只有那边山坡处有间屋舍稍好些,原是管事之人住的,已拾整过——
」
「紮营吧。」
「是。」
「这麽多炭,怎不支个火塘?」
「都是些命不如石炭值钱的苦哈哈,哪有烤火的福分。」
「支,烧些热水、煮粥,给矿工也各施一碗。」
「喏。」
很快,一个石砌的大火塘就堆好,火苗窜起,越烧越旺。
山沟里的寒意终於被驱散。
煮水、造饭、施粥。
「手里的活都停一停,过来,排好队,不许乱!」
矿工们起初不敢靠近,攥着铁镐缩在原地,眼中满是怯懦,直到萧弈挥手示意,他们才敢心翼翼地靠近。
像是怕被牙兵们推进大釜里煮了。
萧弈也喝了一碗热粥,暖意肚,僵硬的四肢感觉到舒展开来。
再看向那些人们,冻僵的紫青脸庞透出一丝色泽,终於有了人味。
「你们原本是何待遇?」
没人敢应声,或低头搓手,或嘴唇哆嗦着,或盯着地面,或瞟向一旁的牙兵。
「节帅问你们话!你等干这活,收入多少?」
半晌,才有个老汉颤颤巍巍挪了半步,答道:「没,没收入————」
「好好!」
「一天就两碗稀汤水。」
「从天不亮挖到天黑透。」
「这般挖,煤呢?」
「没哩。」
话音,又无人吭声。
唯有火塘啪作响,清晰可闻。
良久。
萧弈拿出他在马车上与李昭宁审阅、商议、整理好的新规,招手,让闯丘仲卿上前宣读。
「自今日起,炭矿由汾阳军接管,旧规尽废,新规立此,违者军法处置。每日劳作六个时辰,日出而作,日中歇半个时辰,日前收工;日给口粮两餐,管饱管热,月结薪柴,每日多采炭超两担者,另发两斗杂粮、半匹麻布、一两粗盐。此外,凡周边被掳之民,欲返乡归田者,可寻我录名字、籍贯,愿留下者,汾阳军必管温饱————」
矿工们听罢,依旧是沉默、死气沉沉的模样,大多数人的脸上都是茫然与怀疑。
萧弈却从他们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希望,以及害怕希望空的惶恐。
害怕,是他们最直接的情绪。
忙了一通,天色又暗了下来。
萧弈去看了山坡上的屋舍,条件简陋。
「其实还不错的。」耶律观音道:「铺上毡毯之後,比帐篷好许多呢。」
「今夜暂时委屈你们住此处。」
「那你呢?」
「我————」
「我有话与你。」
萧弈尚未回答,李昭宁先开口了。
「怎麽了?」
李昭宁先走到门边,四下看了眼,方才返身,道:「恐怕那些看守、矿工当中,有不少河东细作。」
「想必有的。」萧弈道:「石炭销往沁州,冯勇也第一时间逃过去,当是牵扯颇深,此前局面又混乱,留下细作不足为奇。」
「你今日怎不处置了?」
「不急。」萧弈道:「不给薛钊留下些耳目,他如何敢来袭扰?」
「知你有这份心思。」李昭宁道:「可还有一个问题。」
「你。」
「若我是薛钊,不会举兵越界,挑起边衅,但眼下既有机会,知你亲自来了,必刺杀於你。」
「刺杀我有何用?」萧弈笑道:「那也改变不了河东的颓势。」
「薛钊未必这般想,刺杀了你,他至少一时痛快了。」
「我倒很好奇,以我的身手,该如何刺杀我?」
李昭宁道:「正面刺杀,自是不能得手,若是趁你不注意之时,却也难料。」
「放心吧,我身边牙兵也不是摆设。」
萧弈罢,目光处,见李昭宁神色关切,心头一暖。
「我会注意,多谢你的关心了。」
李昭宁稍稍侧过头,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节帅知晓就好,我只是代族兄尽幕僚的提醒之责罢了。
「那我该多谢明远兄。」
耶律观音道:「既然这麽危险,你今夜便留在此处,我保护你。」
萧弈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一时语塞。
「怎麽了?」
「怕是不妥。」
「有什麽不妥?昨晚我们也是挤在一起啊。」耶律观音问道:「屋子与帐篷不同吗?你们可真扭捏,在我们草原上,大家就是住在一个帐篷里啊。
萧弈道:「不妥在於————」
李昭宁低声道:「既只有这一间屋子,你便住下吧,牙兵护卫也方便些。」
萧弈也不再推脱,道:「我去支一个火盆来。」
耶律观音道:「这里有这麽多石炭,多放一个火盆吧?」
「好。」
「真好啊,往後烤火,总算不用担心石炭不够了。」
支好火盆,看着红扑扑的炭火,让人心里也热络起来。
用毡毯将屋子隔成两间,李昭宁与耶律观音睡在里间,萧弈睡在外间。
虽是给炭盆留了通风口,次日醒来,萧弈仍觉头昏脑胀。
他忙到里间,推醒沉睡中的二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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