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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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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职位去留,非下官所敢置喙,亦非下官所应虑。」

房玄龄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欣赏。

不卑不亢,立场坚定,却又给足了各方体面。

这个年轻人,太清楚自己的位置,也太清楚该如何在这个位置上生存、做事。

他不再提此事,转而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

值房内安静了片刻。

「陛下遇刺之事,」

房玄龄忽然开口,语气沉了下来。

「至今已五日。刺客虽毙,幕后主使却毫无头绪。英国公、卢国公并百骑司日夜追查,进展寥寥。」

李逸尘神情一肃,坐直了身体。

他知道,房玄龄此刻提起此事,绝非闲聊。

「此事牵动朝野,陛下虽已醒转,然伤势沉重,需长期静养。」

房玄龄目光看向窗外,声音低沉。

「太子监国,处置得宜,朝局暂稳。然隐患未除,外间虎视眈眈者,不知凡几。

「7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李逸尘。

「老夫最忧心的,倒非朝中那些魑魅魍魉。」

李逸尘心中一动。

「房相是指————北方?」

房玄龄眼中精光一闪,缓缓点头:「不错。薛延陀。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陛下重伤昏迷的消息,虽严令封锁,然猎场变故,数千人目睹,难保没有只言片语泄露出去。若薛延陀真珠可汗夷男得知此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分明。

李逸尘眉头微蹙。

薛延陀,铁勒诸部中最强的一支,贞观十五年助唐平灭突厥颉利可汗后,势力大涨,雄踞漠北。

其首领真珠可汗夷男,表面臣服大唐,受封都督,实则野心勃勃,不断兼并周围部落,对大唐时服时叛,乃北疆大患。

若夷男得知大唐皇帝重伤、太子新立监国、朝局未稳————

「下官以为,」李逸尘缓缓开口。

「夷男若知此讯,必不会放过此机。」

房玄龄目光灼灼:「说下去。」

「自秦蒙恬北筑长城,至汉武挥师北伐,北方胡患,几乎每隔一段内乱或中原王朝衰弱之时,便会趁虚而入。」

李逸尘语速平稳,思路清晰。

「非必是同族同种,然草原部落,逐水草而居,民风彪悍,骑射精良,每逢中原内乱,便如群狼嗅血,蜂拥南下。」

「今陛下遇刺,虽朝局暂稳,然消息若传至漠北,在夷男眼中,此正是大唐中枢震荡、无暇北顾之机。」

「其人或会陈兵边境,试探虚实;或会怂恿附庸部落侵扰边州,制造事端;甚或————

集结大军,以求一逞。」

房玄龄面色凝重,缓缓点头。

「老夫所虑,正在于此。薛延陀拥兵二十余万,控弦之士不下十万。」

「去岁其遣使求婚于大唐,陛下未允,夷男已怀怨望。今若闻陛下伤重,其心必动。

「」

他看向李逸尘,语气郑重。

「如今陛下需静养,朝局需稳定,国库虽充盈,然轻易开启大战,非但耗费钱粮,更恐引发连锁动荡。」

「依你之见,当如何应对,方能以最小代价,消弭此患?」

不是问该不该防,而是问怎么防,怎么用最小的代价稳住北方。

李逸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目光,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轻轻点著,脑中飞快运转。

房玄龄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看著他,等待。

值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渐暗,有吏员轻手轻脚进来添了灯油,又悄然退去。

良久,李逸尘抬起头,目光沉静,看向房玄龄。

「房相,」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下官以为,此刻————正是出兵北伐薛延陀的良机。

房玄龄瞳孔骤然一缩!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著李逸尘,脸上露出惊诧。

「出兵?」房玄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难以置信。

「陛下重伤,朝局未稳,此时出兵?李中舍人,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下官知道。」李逸尘迎著他的目光,语气平稳。

「正因陛下重伤、朝局未稳,此时出兵,方是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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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玄龄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著他,等待他的解释。

李逸尘深吸一口气,理了理思绪,缓缓道来。

「理由有三。」

「其一,夷男若知陛下伤重,必料我大唐内部不稳,不敢擅动刀兵。」

「其心中必存轻视,戒备松懈。我若此时突然出兵,恰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兵法云:出其不意,攻其无备。此乃胜机。

房玄龄眉头紧锁。

「其二,」李逸尘目光清明,语速平稳。

「可转移朝局内外之注意力。陛下遇刺,知情者虽少,然长安暗流涌动,人心惶惶。」

「与其坐待内耗滋生、猜忌蔓延,不如将这股不安之「势」,导向外敌。」

房玄龄眉头紧蹙,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茶盏边缘。

将内忧引向外患?

这想法太过大胆,甚至————有些疯狂。

但细细咀嚼,是啊,眼下朝中最怕的是乱,是人心离散。

若有一件足够重大、足够紧迫、且能凝聚人心的大事压下————

「若此刻北征,」李逸尘继续道。

「举朝上下,目光皆聚于北疆战事。宵小欲趁机生事,亦难寻缝隙。人心齐,则暗涌自平。此为以攻代守,化被动为主动。」

房玄龄心中剧震。

他身居相位,太清楚眼下长安看似平稳的水面下,藏著多少双窥探的眼睛,多少颗躁动的心。

北征若起,便是将整个朝廷、整个帝国的精力,全部拉到一场不得不赢、也必须赢的国战之中。

内部那些蝇营狗苟,在战争这台庞然巨物面前,都将暂时失去滋生的土壤。

这已不仅是军事策略,更是极高明的政治手腕!

「其三,」李逸尘声音略沉。

「据下官所知,工部新制之军械,于辽东之战已显奇效。」

「此时趁胜势北进,将士用命,器械精良,胜算远胜于拖延待变。」

「战场之势,一鼓作气,再而衰。若待夷男准备周全,或朝中再生变数,则良机尽失。」

房玄龄呼吸微室。

工部新械,他自然知晓。

李承干监工督造的那些改良弩机、护甲,在辽东的确让李部占尽便宜。

若以此等锐器,突击准备不足的薛延陀————

「而最根本者,」李逸尘直视房玄龄,一字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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