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赴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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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赴任
隰州,临津渡。
大河浊浪奔涌,滩涂乱石嶙峋。
从此西渡黄河,则进入河外,经麟、府二州,可抵定难军辖境。
萧弈本可以等他从汾州调的护卫到了再渡河,可他却故意验明路引,呈递军牒、符信,在守兵的注视下乘小船到了黄河西岸。
从此向西,一路皆是蕃汉混杂、酋长豪强世代承袭的羁藩镇。
行路离开守兵视线,前方,一队人马正迎候在路边,远远见到萧弈,迎上前来。
「郎君!」
「潘老,别来无恙?」
「谢郎君挂怀,小人还算健朗,观郎君愈发有贵气了。」
萧弈摆摆手,目光一转,看到老潘身后的满脸激动的吕丑、王九。
吕丑便不提了,浑不吝一个。王九早年在与慕容彦超一战时断了臂,如今反而显得沉著坚毅,蜕变出完全不同的气质。
「郎君屡立大功,差职怎还降了?」吕丑口无遮拦,问道:「若是小人猜,定是因风流韵事————」
王九忙踩了他一脚。
「别胡说。」
「踩我做甚?我懂郎君,我好歹也俏过。」
一番寒暄,老潘道:「得郎君手令时,我等还在襄州、潭州各处,紧赶慢赶,所幸如期赶到,仓促在前方盘了处脚店,往后传递消息、中转货物,请郎君落脚歇整。」
「正好,小住几日,等等汾州来人。」
吕丑好奇问道:「既是这样,郎君怎不在隰州地界落脚?过了黄河,那些羁縻藩镇的阿猫阿狗可就都知晓郎君来了。」
老潘道:「郎君行事自有章程,就你聒噪。」
萧弈笑了笑,道:「无妨,不是在军中,没那许多规矩。」
「我们好歹是郎君的心腹。」吕丑沾沾自喜,又问道:「郎君还没说是为何哩。」
「到时你就知道了。」
说话间到了脚店。
脚店不大,被老潘的货车、骡马占满了,唯在里院为萧弈留了空房。
看似一个被贬谪的官员只能与商队挤在一处,实则这里已被围成防守森严、不必担心走漏消息的地盘。
「我宁可把走货的商事耽搁,也要把你们召来,因定难军这种羁縻藩镇,仅靠朝廷旨意是不可能降服的。要站稳脚跟、打开局面,少不得要动之以利。」
萧弈进了屋,并不在意环境,招呼老潘、吕丑、王九几人坐下,随口聊起来。
「我之倚仗,不在于武功官位,而是你们铺设起来的贸易网,南及湘楚北通燕云。此番,有劳诸位了。」
「我等愿为郎君效死,何惧这点小事!」
萧弈一指吕丑,笑骂道:「你莫在党项人地盘上沾桃花、给我惹麻烦便好。」
「小人哪敢啊?」
「潘老,说说南边的情况吧。」
老潘长叹一声,道:「湘楚连著两年大旱,今年发了大饥荒,此去不仅没收到太多货,反搭进去许多钱财赈灾,这是李郎君的信,请郎君过目。」
李璨的信很长,这次没有叙私事,只阐述了南楚的灾情,字里行间透著心力交瘁之感。
因楚地连年内战,破城烧粮,大量田地撂荒,官府毫无粮食仓储,春夏一旱,秋天欠收,饥荒便爆发开来,迅速蔓延,潭、朗、岳三州饥荒最是严重,衡、澧、道、永等地同步受灾。
山里橡实、蕨根、野蒿尽数被采食一空,贫民掘观音土混草木果腹,湘江、沅江沿岸多见饿殍。
李璨一面辅佐刘言放粮,一面向开封请求粮米支援,只是中原自顾不暇,如何能赈得了南楚的灾?
反倒是老潘等人铺设的商路,从各地买来粮食,平价粜米,搭棚施粥,成了救荒的核心力量。
待萧弈看罢信,老潘已把帐册拿出来,双手呈上,脸上满是羞愧之色。
「郎君且过目,去岁于四十七州设立商铺共一百三十六间,再加上李郎君借支的赈灾钱,又是————入不敷出,唉。」
「没事,钱像水,水流则活。将钱余在帐上,我要来何用?」
萧弈摆摆手,道:「铺开商路,使货物流通而利四方之民。赈灾救命,使父母不用卖儿女,活万千生黎,这不就是做生意最好的结果吗?」
「可李先生总笑郎君没有商才。」
「他那是玩笑话。」
老潘这才安心下来,道:「楚地还有一事,刘言任了几年节度帅,心思又活络起来,把他儿子任为都押衙,盼著往后父死子继。」
萧弈道:「刘言身子骨如何?」
「当还能再活几年。」
「不必理会他,天命不在刘氏。」
「是。」
说罢楚地之事,则轮到从襄州回来的王九汇报。
「郎君,小人离开襄州前,得安公召见,他说,若郎君受了委屈,可到襄州立足。」
「原话怎么说的?」
「原————原话是告诉萧弈,郭雀儿既容不下他,大可来当安某的女婿,我出兵助他灭南汉、并南楚,雄据一方,岂不好过受那窝囊气」。」
萧弈问道:「安公怎不写信与我说?」
「啊?」王九挠了挠头,道:「这种话,怎好写信?」
「也对。」
安审琦尽说些没用的,真有本事干祐三年就起兵了,坐了天下,再招他当驸马。
王九又捧过一摞帐册,以及几封信件。
「郎君,这是安家郎君与安小娘子的信————」
其后数日,萧弈在脚店歇著,看信、回信。
听了冯道的话之后,他处理信件的频率比以往高了很多。
对此,他还有了一个感悟,古人毛笔字写得好未必是因为好学,也许就是好聊天。
三日后,胡凳领著十二名兵士到了。
「节帅!」
「已经不是节帅了,叫都监。」
胡凳一愣,当即便瞪了眼,不知从哪沾惹的武夫习气发作起来。
「哪有节度使贬成都监的道理?!朝廷无道,节帅何必受这鸟气?自回了汾州,惯只会发空敕的狗朝廷能奈节帅如何?!」
「住口,往后你若当了节度使,也是这般自行其是吗?」
「末将哪有这本事哩?」
萧弈被胡凳气笑了,坐下,道:「那我问你,我自回了汾州,朝廷断了粮俸,封了道路,以汾、沁两州之地,钱粮能撑多久?」
「末将不知。」
「不知道便闭口,听令行事。」
「可节帅不委屈吗?」
「委屈什么?做大事,计较这点个人得失有何用。」
「问题是,贬到定难军当甚劳子兵马都监,不耽误节帅做事吗?」
萧弈道:「这你就错了。我问你,汾阳军设立几年?定难军又几年?」
胡凳腰杆一挺,道:「汾阳军已有两年!」
「自唐末拓跋思恭起兵助平黄巢、被赐姓李,割据夏州算起,定难军成军七十余年,历四代节度使。」
「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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