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6 马场“偶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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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京郊马场。
方允到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
十一月的京城昼短夜长,四点半的天光便染尽暖黄,给白桦林的梢头镀了一层薄金。
更衣室里,方允换上挺括骑装,对着镜面将长发高高束起,最后在鬓边别上一枚珍珠发夹。
她挑了一匹栗色阿拉伯马,驯马师远远笑着打招呼:
“方小姐,好久没来了。”
方允拍拍马脖子,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
栗马的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像是也在高兴。
穿过白桦林夹道的土路,视野豁然开朗。
草坪跑道的尽头,夕阳正悬在地平线上方,把整个草场染成一片金红。
就在这片灼灼暮色里,她看见了赵廷文。
他骑着一匹黑马,正从跑道的另一端慢步过来。
褪去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行政夹克,他身着深灰色定制骑装,领口微敞,露出内里的素色衬衣。
夕阳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和黑马的轮廓镀成一道沉峻剪影。
方允远远地望着那道剪影,忽然想起他日记里的一句话:“今日去马场,天朗气清。”
自二十八岁起,无数个周末午后,他结束整日冗杂公务,总会驱车来这里。
不为官场应酬、不做社交周旋,只为寻一方清净,纾解满身沉压。
他数年如一日的日记,谈及自身永远寥寥数语,克己得像一份公文摘要。
唯独写到她的时候,会多几句没要紧的废话。
心念微动间,她策马迎上去。
赵廷文还没动,身下的黑马先察觉到动静,耳朵转了转,打了个响鼻。
他收住缰绳,黑马原地踏了两步。
逆光里他的神情看不分明,但方允能感觉到,一道沉而深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她在他面前勒住马,两匹马打了个照面,彼此喷了喷鼻息。
“廷文哥哥。”少女声音清亮,破开晚风。
赵廷文点了点头。
没有问她怎么在这里,也没有提昨晚的事,只淡声道:“你来得巧。”
“周末嘛。”方允歪了歪头,“在学校了一礼拜,出来透透气。”
林道入口处,停着的黑色轿车,车窗降了半寸,看清两人并辔的方向后,又无声滑了上去。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骑了一段。
马蹄踏在草场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谁都没有说话,但沉默并不尴尬。
更像是两人默契地给昨晚的失态,留出了一块缓冲地带。
她不会问他有没有看到消息,他也不会问她后不后悔。
该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不需要用嘴说。
方允忽然拉了拉缰绳,栗马侧过身来。
“廷文哥哥,”她偏头看他,下巴微微扬起,眼睛里带着一点挑衅的光,“跑一圈?”
赵廷文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意蕴繁复,有意外,有审视,还有一点点被藏得很深的兴味。
“你骑了多久?”他问。
“比你想象得久。”方允扬了扬下巴,“赌不赌?”
“赌什么?”
“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件事。”
赵廷文握着缰绳的手动了一下,这个提议太危险,但他没有拒绝。
他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她真正的意图。
“什么事都可以。”方允补充了一句,语气轻快随意。
赵廷文沉默两秒,旋即拉过缰绳:
“好。”
两匹马并排在起跑线上。
没有裁判,没有发令枪,只有风吹过草尖的沙沙声和白桦林梢头的簌簌声响。
方允微微俯身,重心下沉,膝盖轻轻夹了夹马腹。
赵廷文用余光看见她的姿势,眼底掠过笑意。
“三、二、一——”
少女清浅的倒计时落音,两匹马几乎同时蹿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起来。
方允压低身体,双手控缰,膝盖夹紧马腹。
栗马的四蹄翻飞,每一步都踏得草屑四溅。
她骑得很好,重心稳,缰绳松紧有度,人马之间有那种经过大量训练才能磨合出来的默契。
跑到弯道时,她外方缰贴住马颈,内方腿暗暗施压,人马合一地切过弯心,抢到了半个马身的优势。
赵廷文落后了半个身位,却半点不急于赶超。
所有心神,皆落于眼前少女身上。
看她压低的身体弧线,看她控缰的手指灵活而有力,看她切弯时毫不犹豫的果断。
他忽然意识到,这并非他第一次描摹她骑马的模样。
去年一份关于方家的常规安全简报里,附过一张她马背驰骋的照片。
画面里的少女明媚张扬、意气风发,被他妥帖收在书房抽屉深处,珍藏许久。
而此刻,静态的画面终于鲜活起来,撞入眼底,落进心底,滚烫真切。
终点没有标记,胜负全凭心意。
方允本可以在最后一个弯道拉开距离,却忽然松了松外方缰。
栗马收到信号,蹄下缓了半拍。
就这半拍,黑马的鼻尖越过了栗马的肩胛。
两匹马几乎同时勒停,马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踏得地面微微发颤。
方允喘着气,额角沁出薄汗,脸颊泛红,一双眼睛澄澈动人:
“我输了。”
赵廷文的呼吸也不太稳,骑装领口微微起伏。
他沉沉看向她,目光里满是审慎与不解:“你让我。”
方允愣了一下,旋即轻笑:“被你看出来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赢。”她晃了晃缰绳,栗马慢慢溜达起来,尾音轻飘飘的,“赢了的人才有资格提要求,我很好奇,你会跟我要什么。”
赵廷文的手指在缰绳上碾过半圈,草屑的粗粝蹭过指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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