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3 圣人无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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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靠在木椅上,膝头搁着本深红色封皮的书,肩线松着,是平日里极少有的松弛。
对面的方家小丫头嘴里塞着点心,笑得眉眼弯弯,半点不见拘谨。
赵振邦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没多问。
“打完电话了?”赵廷文站起身,“方允也该回去了,我送她一趟。”
“去吧。”赵振邦摆了摆手,“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方允站起来背上书包,规规矩矩朝赵振邦鞠了个躬:“赵爷爷再见。”
说完便跟在赵廷文身后往外走。
走到院子里,她低头掏手机,脚下没留神绊了一下青砖缝,赵廷文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肘。
“看路。”
他的手掌隔着毛衣的厚度,温度偏热,只停留两秒便收了回去。
夜风凉得沁人,那点温度却顺着毛衣渗进去,落在她肘弯的骨节上,走出去好几步,还没散。
方允抬头看他。
他正目视前方,侧脸的轮廓被院门口的路灯勾出冷硬又深邃的线条。
把手机塞回口袋,加快脚步跟上去。
“廷文哥哥。”
“嗯。”
“那本书你真的要看看,写得挺好的。”
赵廷文拉开驾驶车门,垂眸看她,夜色里她的眼睛亮得干净。
“好。”
……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车厢里安安静静,只剩转向灯规律的滴答声。
方允侧头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一道一道从她脸上滑过去。
赵廷文目视前方,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偶尔等红灯时,指尖会轻叩一下盘面,像是在想什么。
车子拐进方家所在的街巷,他没往门口开,在胡同口僻静的树荫下停了车。
车厢里没开灯,只有路灯光透过挡风玻璃漏进来,把两个人的侧影镀上一层朦胧轮廓。
方允解开安全带,没急着下车。
她深深吸了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忽然倾过身去,嘴唇碰了碰他的脸颊,停留一秒,便迅速退回去,重新靠回椅背上。
赵廷文原本低垂的眼睫猛然一颤。
他几乎是本能地偏头扫了一眼车窗外,胡同里空无一人,只有路灯照着青砖墙。
又倏然转回头,大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攥住了她的手腕。
指腹正按在她腕间的脉搏上,那里跳得又快又急,隔着薄薄的皮肤,毫无遮拦地撞进他掌心。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听不出怒意,倒像某种压抑到极致的紧绷。
“我知道。”
方允没挣,也没躲,就那么抬眼看着他。
赵廷文败下阵来,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他想说“你才多大”,想说“你知不知道被人看到会是什么后果”,想说“我比你大一轮”,想说“我的人生不是我自己的人生”。
可话到嘴边,全咽了回去。
他最终只是松了手,重新握回方向盘,声音哑得厉害:
“回去吧。”
方允拿起背包,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踩在车外,又回过头来:
“谢谢你送我回来。”
车门关上。
方允背着书包往警卫区走,脊背挺得直,没有回头。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随着脚步往前挪,直到四合院门吱呀一声合上,影子也跟着消失。
赵廷文坐在昏暗的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那片皮肤还残留着微凉的软意,正一点一点发烫,顺着血管烧到心口。
视线扫过副驾座,椅面上落着一根珍珠发绳。
是她刚才掏手机时,不小心从口袋里带出来的。
他伸手捡了起来,握在掌心。
就这么坐了很久,久到胡同里响起夜归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摊开掌心,珍珠发绳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柔光。
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他以学生骨干身份参加党校青年研修班,陶仲衡给他们上的第一课,粉笔在黑板上重重落下四个字——
【圣人无情。】
那时他觉得这四个字很好懂。
身居其位,便要克己奉公,摒除私欲,不为人情所扰,不为情绪所困,这是走这条路的本分。
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很好。
直到今夜,他坐在熄了火的车里,握着小姑娘落下的发绳,指尖发烫,心口翻涌,才忽然发现。
原来最难的,从来不是对别人无情。
是明明知道前路枷锁重重,明明清楚一步都不能错,却还是对着一个人,硬生生压不住心底那点破土而出的悸动。
四个字,他记了十几年,到今天,反倒一个字都参不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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