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6 双面模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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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微信后,方允没有急着发消息。
她等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从头到尾翻遍了赵廷文的朋友圈。
内容寥寥无几,几乎常年沉寂,仅存的几条动态全是政策类文章转载,配文极简,从不会超过五个字。
朋友圈背景是一片纯白,个人签名栏空空荡荡。
这个人把自己活成了一张表格,条条框框填满工作内容,条理分明,却唯独没有一栏,留给私人生活。
方允看着聊天框一片空白的界面,指尖数次悬停在键盘上方,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第四天夜里,她终于敲下第一条消息。
【廷文哥哥,今天宪法课讲行政裁量权的司法审查边界,老师在PPT里引了一个今年最高法的判例。我去裁判文书网扒了判决书全文,觉得核心论证逻辑有个地方不太对,想不通。你方便的时候,可以帮我看看吗?】
文末附上一张判决书截图,存疑段落用红笔圈注,旁边标了三个问号。
彼时,赵廷文在办公室批完当日最后一份文件,看到这条消息,不免有些意外。
一个大二学生,对策实务的敏感度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回复得简洁,却条理清晰,将近百字:
先是肯定了她发现疑点的思考力,逐层拆解判决书的立论逻辑与漏洞,最后落下一句温和评价:【你能留意到这一处,很难得。】
【那以后我还有想不通的专业问题,还能再来请教你吗?】
【可以。】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方允沉寂了两辈子的心,泛起涟漪。
自此往后,方允的消息来得极有分寸。
频率控制在一周两到三次,绝不会密集到让他感到被侵占,也不会稀疏到被他遗忘。
时间也经过仔细斟酌,大多卡在晚间八点半到九点半,恰好是他结束整日公务,还未彻底进入休息模式的空档。
这个时间段,是她相伴数十年,一点点熟记下来的习惯。
提问最初围绕课内法学知识,而后才循序渐进向外延伸。
基层治理的课题,她读完一篇核心期刊论文,把其中一段圈出来,说“这个观点我不太同意,想听听你的看法”。
她甚至会问他关于政策试点和推广机制的问题。
提问的角度既精准又老到,像是经历过实战的人才能问出来的。
每每收到对方回复,她会立刻追问一两句,然后道谢收尾,绝不拖泥带水地闲聊。
可过不了多久,她又会带着下一个问题出现。
一来一往的交流里,赵廷文渐渐习惯了这个绿色头像总在固定时段亮起。
偶尔有一周方允刻意沉默了好几天,他反而会在批完文件后下意识看一眼手机。
这种感觉很陌生,时常让他暗自思索:这个小孩,他有点看不懂了。
种种细碎心绪,他全数压在心底。
线上交流稳步推进的同时,方允也开始频繁出入赵家老宅。
方、赵两家本就是世交,她登门拜访的理由信手拈来,全然不显刻意。
外公新调配了养护筋骨的药膏,母亲让她送来两盒;爷爷新得了一幅字画,说挂在他那儿也是落灰,让赵老将军看看能不能入眼。
每一次登门都选在傍晚时分,缘由合情合理,言行孝顺妥帖,旁人挑不出丝毫瑕疵。
赵振邦很喜欢方允,这也让她出入赵家有了最坚实的理由。
老爷子腿上有旧伤,她每回去都带药膏,亲手交给阿姨,嘱咐用法用量,比大夫说得还仔细。
有时候赵振邦留她吃饭,她也不推辞。
更多时候是下棋。
老爷子棋瘾大,逮着她就能下到茶凉,她在棋盘前坐得端正,落子时不假思索,攻守之间自有一股不动声色的锋芒。
赵廷文回家时,总能频频撞见方允。
多数时候,她正陪着父亲对弈,听见脚步声,便从棋盘上抬眸,正正经经唤一声:“赵叔叔好。”
眉眼温顺乖巧,全然是标准晚辈模样。
赵振邦总会顺势数落儿子两句:
“允丫头都来家里好几回了,你偏偏总赶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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